别墅内。
约朗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半只烤羊,金黄的表皮泛着油光,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碎。
他用匕首割下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
眼皮在跳。
不是那种偶尔跳一下、揉揉就过去的小事。
是那种持续的、一下接一下的跳,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敲鼓。
他放下匕首,用力揉了揉,又揉了揉。还是跳。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想把这股没来由的心慌压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丽娜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节奏。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脸,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对。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算平稳。
丽娜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费伯特联系不上了。”
约朗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派人去看了吗?”
“派了。”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侦察队刚传回消息。费伯特带出去的那支小队,全军覆没。”
“什么!”酒杯在约朗手里发出一声脆响,差点被捏碎。
他猛地抬头,盯着丽娜,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全军覆没?”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带的是我最好的精锐!三十个人,全是老兵!”
“对面只是一群残兵败将,伤的伤,残的残,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丽娜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但声音更低了:“侦察队看了现场,战斗很激烈。”
“应该是龙国的救援到了。现场……很惨。”
约朗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盯着丽娜,一字一句地问:“费伯特呢?他也死了?”
丽娜沉默了两秒。“现场尸体都烧焦了,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但费伯特……应该也在里面。”
约朗手里的酒杯终于碎了。
碎片扎进掌心,血和酒液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有比疼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在烧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废物!”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餐桌,烤羊、酒瓶、水果、沙拉,哗啦啦全摔在地上,汁水四溅。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那股气憋得他快要炸开。
丽娜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约朗才停下来,双手撑在墙上,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一件事。”丽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约朗没有回头。
“地下那条线……也断了。”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断了?什么意思?”
“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联系不上了。”丽娜垂下眼睛,不敢看他,“所有渠道都试过了,没有回应。”
约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把所有思绪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地下那条线,是他准备了这么久、投入了无数心血才打通的路。
本来以为稳定龙国这边,那条线就能持续下去,没想到······
现在,全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掌心里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现在才发现,猎物从网眼里钻了出去,还回头咬了他一口。
咬得又准又狠。
丽娜站在一片狼藉的餐桌旁,看着约朗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斟酌着开口。
“看来龙国这次的救援,来头不小。能把费伯特打成这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但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约朗的眼睛狠狠眯了起来。
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阴冷、锐利,像蛇在暗处盯着猎物。
“狐狸。”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毒蛇吐信,“是不是他?”
丽娜没有接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约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阴森森的,让人后背发凉。
除了那只狐狸,谁还能把他的人打成这样?
谁还能让他费伯特连跑都跑不掉?
那只狐狸只要一出现,他这边就要损兵折将,像是被下了咒一样。
“去查。”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立马派人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踪迹找出来!他们肯定还在这边,没这么快回去!”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丽娜,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要是查出来真是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弄死!不能再让他蹦跶了!”
“这只老鼠,今天钻这儿,明天钻那儿,下次都不知道窜到哪儿去!”
“抓住这次机会,给我弄死他!”
丽娜被他眼中的狠戾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低下头:“是,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约朗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掌心里的碎玻璃渣嵌在肉里,血混着酒液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碎瓷片上,溅出暗红色的花。
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血,像盯着什么让他恨到骨子里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快要把他烧穿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膨胀、挤压。
那只狐狸坏了他多少事?断了他多少路?杀了他多少人?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以为这次万无一失,以为终于可以把那只老鼠堵在洞里。
结果呢?费伯特死了,精锐小队全军覆没,连地下那条线都断了。
“狐狸……”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液.
“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扭曲的脸照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