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破开墨色的海浪,在低沉的引擎声中规律地摇晃。
船舱内,污浊的空气仿佛凝固,大多数乘客已在疲惫中沉入梦乡,只有少数几人还在晦暗的灯光下低声交谈,或默默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苏言几人缩在角落,也各自闭目养神,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
忽然,原本稳定运行的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随后猛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船身明显一顿,许多睡梦中的乘客被惊醒,茫然地坐起身。
“怎么回事?”
“引擎坏了?”
“怎么停了?还没到地方啊!”
船舱里瞬间骚动起来,睡意被惊疑取代。
他们不安地张望着,试图透过布满水汽的舷窗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外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模糊的海岸线轮廓。
抱怨声、猜测声、孩子的哭闹声开始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苏言四人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睡意全无。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警惕。
周睿和袁帅下意识地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藏武器的位置。
苏言立刻用眼神和微不可察的手势制止了他们,示意他们保持镇定,稍安勿躁。
现在情况不明,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暴露自己。
几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重新低下头,混在骚动的人群中。
“搞什么鬼啊!还让不让人走了?”
“船长呢?出来给个说法!”
“就是!耽误了老子的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乘客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带着被无故中断行程的愤怒和惶恐。
就在这时,舱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噔噔噔!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面色冷峻的男人粗暴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眼神凶狠地扫过混乱的船舱,举起手中的枪,用扩音器厉声吼道:
“所有人!原地不许动!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他凶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
“谁敢乱动,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长眼!”
乘客们炸开了锅,一个个开始愤怒地抱怨。
那几个持枪的壮汉眼神凶戾,手中的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缓缓扫过船舱。
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与骚动。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乘客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紧紧闭上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无妄之灾。
这时,船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赔着笑脸挤了过来。
“各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我们配合,一定配合调查!大家都是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乘客们使眼色,示意大家不要冲动。
看到船长态度软化,乘客们也敢怒不敢言。
为首的那个黑衣壮汉冷哼一声,似乎满意于这种威慑效果,这才示意手下将枪口稍稍放低,但手依然按在枪柄上,警惕未消。
“搜!”
他一声令下,几名手下立刻分散开来,如同猎犬般在拥挤的船舱内开始仔细搜寻。
他们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审视着每一张面孔,比较着身形特征。
有人粗暴地踢开挡路的行李,有人用手电筒照射昏暗的座位下方,整个过程充满了压迫感。
苏言、周睿、袁帅和“鹦鹉”混在人群里,和其他惊慌的乘客一样,深深地低着头,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武装人员来来回回搜了两遍,目光一次次从他们伪装的“三女一男”身上扫过,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搜寻无果,为首的黑衣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一把拉过船长,从怀里掏出一张“鹦鹉”(萝拉)原本的照片,厉声问道。
“看清楚!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或者三个身强力壮、形迹可疑的男人在一起?”
乘客们被逼着凑上前看了一眼,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说道:
“没看见……”
“长得是挺俊,但真没见过。”
“三个大男人带个女人?这组合要是见了肯定有印象,但没有……”
听到众人的回答,为首那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阴鸷的目光又不死心地在整个船舱里扫视了最后一圈。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苏言他们所在的角落。
昏暗的光线下,那三个“中年妇女”蓬头垢面,穿着臃肿破旧的衣服,低着头瑟瑟发抖,旁边那个“丈夫”更是瘦小干瘪,一脸苦相。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底层贫苦家庭逃难或者讨生活的模样,与他们要寻找的、能干掉“影刃”小队的精锐目标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任务失败的烦躁。
“妈的,收队!”他低骂一声,不再停留,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了船舱,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船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压抑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喧哗和愤怒的吐槽。
“操!吓死老子了!真他妈倒霉!”
“有枪了不起啊?妈的,老子堂哥还是混‘黑蛇帮’的呢!”
“就是!耽误这么久时间,老子的货要是晚了,找谁赔去?”
“一群神经病!肯定是找错船了!”
船长看着群情激奋的乘客,连忙高声安抚:“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平安无事最好!”
“都坐好,我们马上开船!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接下来得加速了!”
引擎再次发出轰鸣,重新开始破浪前行。
船舱内的乘客们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回位置,但经过这一番惊吓,很多人都没了睡意,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苏言几人心头悬着的巨石才稍稍落下。
这次有惊无险的盘查,至少证明他们目前的伪装是卓有成效的,连对方近距离的审视都蒙混了过去。
“鹦鹉”忍不住再次看向苏言,眼底的惊叹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男人不仅战斗力惊人,心思缜密,连伪装技术都达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经过这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她内心深处对苏言的信任已经变得无比坚实,几乎是一种无条件的信赖。
她更加确信,这个年轻的男人,真的有能力将她从这片泥沼中安全带回光明之下。
然而,苏言并没有任何放松,他借着船舱内嘈杂的掩护,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三人提醒道。
“别高兴太早。那帮人没找到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很可能还会杀个回马枪,或者在其他地方加强盘查。我们现在的处境依然危险,不能有丝毫松懈。”
几人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