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一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抬手回礼。
“这次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张谨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眼神直视苏言,没有丝毫闪躲。
“特别是昨晚……在沼泽里,泥浆漫到胸口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困难,手指抖得几乎扣不动扳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某种不甘,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你,苏言——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十发十中。”
“那不是运气,也不是技术比我强多少。”张谨轩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是这里——”他抬手,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心理素质,我承认,我比不上你。”
苏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也很强。”
“沼泽环境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换作平时,你的成绩不会比我差。”
张谨轩嗤笑一声:“少来这套安慰人的话。输了就是输了,我张谨轩还不至于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燃起战意:“不过,敬佩归敬佩——这不代表我会一直认输。”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明年的比赛,如果我还能参加,如果我们还能碰上……”
苏言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一把攥住,用力一握:“那我等着。”
两只手紧紧相握,力道大得几乎能听到骨骼的轻微响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开,张谨轩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丝毫颓丧。
苏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
回程的军用吉普车上,周振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侧头瞥了一眼副驾驶的苏言。
“这次比赛,有什么感想?”
苏言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收获很多。”
“哦?”周振辉挑眉,“具体说说。”
“李千义教官的题目……很刁钻,甚至可以说危险。”苏言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封闭式催泪弹30秒,沼泽射击、夜间渗透、极限体能……”
“每一项都像是在逼我们直面死亡。”
周振辉轻笑一声:“怕了?”
“不。”苏言摇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真正意识到——在战场上,恐惧比子弹更致命。”
周振辉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能这么想,说明这次比赛很成功。”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战火淬炼后的光芒。
军车缓缓停在国防大学宿舍楼下时,已是晚上九点。
周振辉拍了拍苏言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放你半天假。”
苏言点头,拎起行军背包下车。
宿舍楼的灯光零星亮着,409室的窗口透出暖黄的光——看来袁帅和周睿还没睡。
他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哐当”一声,袁帅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言哥?!”
周睿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闻言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他顾不得疼,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苏言把背包往床上一丢,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提前结束了。”
“走走走!”袁帅一把勾住他脖子,“小卖部还没关门,必须给你接风!”
周睿已经麻利地套上外套,从抽屉里摸出饭卡:“今天我请!言哥这次肯定又拿第一了,得庆祝!”
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着苏言就往外走。
夜风微凉,但兄弟三人的笑声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三人排排坐。
袁帅用牙咬开汽水瓶盖,“噗”的一声喷出些许泡沫。
“快说快说!”他用手肘撞了撞苏言,“这次是不是又把那群学生兵的打得哭爹喊娘?”
周睿灌了口汽水,嘿嘿一笑:“这还用问?咱言哥出马,第一名不是手到擒来?”
苏言握着冰凉的玻璃瓶,看着气泡缓缓上升:“嗯,拿了第一。”
袁帅兴奋地举起汽水瓶:“牛逼!这必须得干一个!”
三个玻璃瓶在空中相撞,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麻雀。
汽水喝到一半,苏言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今晚怎么都在?不用陪女朋友?”
话音刚落,袁帅和周睿的表情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
“分了。”袁帅仰头灌完剩下的汽水,把瓶子捏得咯吱响,“太麻烦了。”
周睿苦笑:“早上忘回消息,中午就被连环轰炸。晚上加训没接电话,直接闹分手。”
“你说得对。”袁帅一脸沧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苏言挑眉:“所以...同时被甩了?”
“是我们甩的她们!”袁帅梗着脖子狡辩,却在苏言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吧,是她们甩的我们。”
汽水瓶在台阶上叮当作响,袁帅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长舒一口气。
“说真的,分手后反而睡得踏实了。”
周睿把玩着手中的空瓶,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不用整天盯着手机看消息,训练时也不用担心突然被call......确实轻松不少。”
夜风掠过树梢,带着初秋的微凉。
苏言静静地看着两个兄弟,他们的语气故作洒脱,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却骗不了人。
“言哥,还是你明智。”袁帅突然撞了下苏言的肩膀。
“女人哪有摸枪有意思?咱们当兵的,就该像你这样心无旁骛!”
“男人就该专注事业!”
周睿也跟着起哄:“就是!等咱们将来立功授勋,还怕没有好姑娘?”
苏言没有戳破他们的逞强,只是举起汽水瓶轻轻碰了碰两人的瓶子:“敬自由。”
“敬自由!”三个瓶子在空中相撞,汽水的泡沫溢出来,沾湿了他们的手指。
夜风拂过,三个年轻人的笑声飘得很远。
远处操场上,一轮明月正悄然爬上旗杆顶端。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校长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办公室。
刘忠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比赛简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手指在简报上敲了敲,“老周,你们这次可给咱们国防大学长脸了!”
周振辉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但眉梢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校长,苏言这次确实表现惊人。”
“何止是惊人?”刘忠义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你看看这成绩单——夜间渗透第一名,极限体能第一名,沼泽射击十发十中!”
他抬头,眼里闪着光,“李千义那个老狐狸带的比赛,从来都是地狱难度,苏言居然能碾压式完胜?”
“能得到李千义的赞赏,可不是一般人。”他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那老狐狸带兵三十年,夸过的学员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振辉点点头:“更难得的是他的心理素质。沼泽训练时,其他学员都慌了神,只有他像块石头一样稳。”
老校长摩挲着简报上苏言的名字,若有所思:“这样的苗子,得好好培养...我看他将来,怕是要比秦峰走得更远。”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峰——这个名字在国防大学是个传奇,如今已是某特种部队的骨干。
周振辉沉思片刻,缓缓道:“风格不同。秦峰是锐利的刀,苏言...”
他斟酌着用词,“更像是一块千锤百炼的钢。”
“哦?”刘忠义眉毛一扬,随即哈哈大笑,“这评价可了不得!”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全体师生操场集合,召开表彰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