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王磊破口大骂，声音几乎变调。
“等我们陷到胸口才让靶子弹起来？！”陈志明怒吼，枪管因手臂颤抖而晃动。
“手……手根本稳不住！”李明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泥浆在吸我！”
张谨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的狙击镜里，靶子模糊晃动，而他的身体已经陷到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铁箍勒住。
“真他妈真够狠的……”他低吼着，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开枪。
因为他知道，这一枪很可能脱靶。
“砰！”
第一声枪响来自苏言。
他的身体同样在下沉，但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呼吸节奏丝毫未乱。子弹精准命中靶心，10环。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镇定了。
“啊——！”王磊胡乱扣动扳机，子弹不知飞向何处。
他的身体已经陷到胸口，恐惧彻底击垮了他的理智。
“我不行了！救我！我要上去！”李明宇尖叫着，挣扎着想爬出来，却反而加速了下沉。
陈志明勉强开了两枪，但子弹全部脱靶。
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冷汗混着泥浆从额头滑落。
张谨轩强迫自己深呼吸，瞄准——
“砰！”
子弹擦过靶子边缘，7环。
“该死！”他怒吼一声，再次瞄准，但泥浆已经漫到胸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窒息般的压迫感。
沼泽里一片混乱，枪声、咒骂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疯狂射击，有人拼命挣扎，而靶子依旧在月光下无情地晃动着，像是在嘲弄他们的无能。
唯独苏言，一枪接一枪，节奏稳定得可怕。
“砰！砰！砰！”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靶心，仿佛沼泽的吞噬、身体的窒息、周围的混乱——全都不存在。
他的眼里，只有目标。
“这他妈根本不是射击比赛！”王磊挣扎着，淤泥已经漫到胸口，声音因恐惧而嘶哑，“这是要我们一边被活埋一边开枪啊！”
“李教官疯了吗？！”陈志明怒吼，枪口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晃动，“这跟战场上被敌人拿枪顶着脑袋有什么区别？！”
李明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连呼吸都费劲，怎么瞄准……”
“这就是他的目的。”张谨轩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让我们在最恐惧的时候还能保持狙击手的冷静……”
“放屁！这根本不可能！”王磊几乎崩溃，“谁他妈能在快被泥浆淹死的时候还想着打靶？！”
学员们陷入一片混乱，有人疯狂开枪，试图尽快打完十发子弹逃命；有人则僵在原地，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张谨轩的呼吸越来越重，淤泥已经压迫到肺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千斤巨石。
“不能慌……不能像他们一样乱打……我是陆军指挥学院的第一，不能在这种地方丢脸！”
他强迫自己聚焦瞄准镜，但视野却因身体的颤抖而不断晃动。
“该死……身体在下沉，但靶子是固定的……真正在移动的是自己……”
他扣下扳机——“砰！”
子弹擦过靶子边缘，6环。
“操！”他低骂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苏言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身体同样在下沉，但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持枪的手臂像钢铁浇筑般纹丝不动。
“砰！”
“砰！”
“砰！”
十发子弹，节奏精准如机械，每一发都钉在靶心正中央。
打完最后一枪，苏言直接松开步枪，双臂在淤泥中突然以某种诡异的角度发力。
他的身体像蛇一样扭动着，竟缓缓从沼泽中挣脱出来。
当浑身泥浆的苏言走上岸边时，整个沼泽陷入死寂。
“怪……怪物……”王磊瞪大眼睛，声音发颤。
陈志明呆滞地望着苏言的背影：“他刚才……是自己爬出来的？”
张谨轩的扳机手指突然僵住了。
“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除非他根本感觉不到恐惧……”
李千义站在观测台上，望远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泥浆从苏言身上滴落，他的呼吸甚至没有加快半分，仿佛刚才只是在浅水区泡了个脚。
岸边的学员们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这他妈……还是人吗？”王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泥浆已经漫到他下巴。
李明宇挣扎着仰头，看着苏言平静的表情，突然有种荒谬的错觉。
“他该不会……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在往下陷吧？”
就连裁判席上的军官们都放下了望远镜，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张谨轩死死盯着苏言，手指在扳机上捏得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瞄准。
但淤泥已经压迫到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浆的腥臭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砰！砰！砰！”
沼泽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但大多数都透着慌乱。
陈志明的最后一发子弹直接打到了天上：“去他妈的！老子不玩了！”
王磊打完十发就疯狂挥手：“救命！我要被活埋了！”
张谨轩勉强保持狙击手的尊严，但最后三枪全部脱靶——当他打到第八发时，泥浆已经漫到锁骨。
工作人员慌忙跳进沼泽，绳索和救援杆纷纷伸向那些快要被完全吞噬的学员。
“抓住！快！”一个工作人员拽住陈志明的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他往外拖。
陈志明被拉上来时，作战服已经完全被黑褐色的泥浆浸透，活像一具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尸体。
有些被救上来时直接跪在地上干呕，吐出一股股浑浊的泥水。
“咳咳...我以为...真的要死了...”
电子大屏幕亮起成绩的那一刻，岸边的呻吟声突然静止了：
1. 苏言（国防大学） - 100环
2. 张谨轩（陆军指挥学院） - 70环
3. 陈志明（海军学院） - 68环
4. ········
“满...满分？”王磊的声音都变了调，“在那种情况下？”
所有人都惊住了，他们再也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苏言。
陈志明死死盯着屏幕，突然苦笑起来：“我他妈的居然觉得68环还不错...”
听到这些成精裁判席上，海军教官颓然坐回椅子：“这些孩子都是各学院的精英啊...怎么会...”
“因为恐惧。”李千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真正的战场上，恐惧比子弹更致命。”
李千义大步走到队伍前方，作战靴重重地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的脸，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沼泽地上空炸响：
“我！很！失！望！”
四个字，字字如锤，砸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看看你们的成绩！”他猛地指向电子屏幕，“60环？50环？这就是各大学院精心培养的精英？！”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却更加摄人心魄：“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们知道因为你们的失手，会有多少战友丧命吗？！”
“当兵，就要适应任何环境！当狙击手，就要在死神掐住喉咙时还能稳稳扣下扳机！”
“今天你们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什么？一群被沼泽吓破胆的菜鸟！”
李千义的目光突然转向站在队伍末端的苏言，声音陡然一变：“除了一个人。”
他大步走到苏言面前，突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00环。在死亡威胁下纹丝不动的手，在绝境中依然锁定目标的眼睛。这才是一个军人该有的素质！”
放下手，李千义转身面对全体学员：“记住今天这个夜晚。记住被淤泥淹没时的恐惧。”
“更要记住——”他指向苏言，“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
“解散！”
随着这声令下，学员们如蒙大赦，却没有人立即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站在月光下、浑身泥浆却依然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