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写了半个多小时,停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改其中几个措辞,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既没有暴露自己的秘密,也给出了一些听起来靠谱的建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下午两点左右,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听筒,那头传来杨厂长秘书小陈的声音:“周科长,杨厂长请您现在过来一趟,有事要交代您。”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杨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杨振业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杨振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指了指沙发:“维民来了?坐。”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杨振业递来的烟,点上。
杨振业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和期许:“维民,明天部里交流会的事,老李应该跟你说了吧?”
周维民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杨厂长,李厂长已经跟我说了,我正准备着发言稿呢。”
杨振业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特意叫你来,是想再叮嘱你几句。”
“张副部长刚才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明天不要藏私,把咱们轧钢厂计划外采购的成功经验毫不保留地介绍给兄弟企业。”
“他说了,部里对这次交流会非常重视,这是推动全市工业系统后勤保障工作的重要举措。”
杨振业吸了一口烟,“张副部长特意点了你的名,说明他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周维民心里微微一动——张副部长亲自打电话来叮嘱,说明部里对这次交流会的重视程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杨厂长,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渠道涉及具体的合作方式,可能不太方便说得太细,但大方向和政策层面的经验,我会说透。”
杨振业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所以发言既要讲干货,也要注意分寸。”
“要稳妥,要实在,要让别的厂觉得你讲的东西有用,他们回去也能照着做。别讲得太虚,也别讲得太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讲得好,部里对你的印象会更深。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另外,明天的交流会,厂里很重视。何书记也说了,这是展示咱们厂形象的好机会。”
“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也不仅仅是采购三科,你代表的是咱们轧钢厂。”
周维民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杨厂长,您放心,我知道分寸。我会把握好度,既不会让人觉得咱们在吹牛,也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有所保留。”
杨振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了。
周维民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出那篇发言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做了几处细微的修改,才重新放回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心里想着明天的事——这个交流会,既是荣誉,也是考验。
他掏出烟盒,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出了办公室,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骑去。
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他看了一眼东跨院的方向——院门关着,工人们已经收工了。
周维民推着车子进了前院,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西厢房旁边的倒座房。
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收拾得怎么样了,但门缝里透出一股新刷石灰的味道,像是刚干完活不久。
阎埠贵正站在自家西厢房门口,手里夹着烟,看见周维民,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声音带着几分殷勤:“维民,下班了?今天回来得早啊。”
周维民停下车,笑着回应道:“是啊,三大爷,今天厂里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随口问了一句,“倒座房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阎埠贵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忙活了一天的疲惫和些许得意的神色,语气里透着一种“总算快完工了”的轻快:“今天把墙用石灰刷了一遍,整个屋子亮堂多了。”
“等一两天干了以后,就能住人了。到时候于莉和解成住进去,也像个正经住家的样子。”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三大爷,刷了石灰墙,还得开窗多通通风,不然潮气散不出去,住着容易受凉。”
阎埠贵听了,连连点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要紧的事:“对对对,你说得对。我明天就把窗户和门都打开,多晾几天。还是你细心。”
周维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推着车往东厢房走去。掀帘子进屋,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母亲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维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下乡去,明天才回来的吗?”
母亲也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疑惑道:“是啊,早上不是还说要去乡下一趟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厂里刚接到通知,明天部里组织计划外采购经验交流会,我被点名要代表厂里发言。”
“下乡的事只能往后推了,等开完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