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三科大办公室里,王大力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文件,看见周维民进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科长早!”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周维民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办公室休息,而是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去。
二十分钟后到了95号院门口,刚进前院,他就看见院子角落里新搭了一个灶台,上面架着口铁锅,旁边的案板也用砖墩支起来,上面摆着菜刀、砧板、油盐酱醋。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还冒着余烟。
于莉正弯腰在旁边收拾,把剩下的饭菜分别倒进盆里,用抹布擦着案板。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
阎埠贵站在一旁,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跟于莉说着什么。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维民,回来了?你看看,灶台搭得怎么样?”
“于莉干活麻利,菜切得细,饭煮得香,工人们都夸呢!”
于莉听见动静,直起身,转过头,看见周维民,脸上绽开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周科长回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工人们刚吃完午饭,我这边也刚收拾完。”
周维民停好车,走过去,笑着问:“于莉,你吃过了没?工人们吃没吃饱?饭菜够不够?别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
于莉连忙点头,声音清脆:“周科长,您放心,周婶都交代我了,让我多做一些饭菜,能剩下也不能让工人们吃不饱。”
“这不,最后还剩下点饭菜,我正打算端给周婶呢,都是没动筷子的,晚上你们家热一热也能吃。”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高兴,“工人们看见还有肉菜,都高兴极了,直夸周科长您大方、仁义,说跟着您干有劲。”
“我也跟着吃了顿好的,白菜炖猪头肉可香了,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
阎埠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咂咂嘴,羡慕地说:“维民,还是你做人实在。”
“你看看,给工人吃的又是肉又是油的,这在哪儿找去?”
“工人们能不尽心尽力帮你干活吗?”他说着,竖起大拇指,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周维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阎埠贵,自己也点上一支,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三大爷,工人出力干活,吃不好哪有力气?”
他转头对于莉说,“于莉,辛苦你了。忙完你就回去照顾你妈吧,明天上午九点再过来就行。”
于莉连忙摆手,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周科长您太客气了。”
“我把这案板上的东西收起来,把饭菜给周婶端过去,就回去。”
她说着,就端起那两个盛着剩菜剩饭的盆,一手一个,稳稳当当地往东厢房走去。
盆里的白菜炖猪头肉还剩大半碗,汤汁油亮,二合面馒头也剩了三四个,用干净的白布盖着。
周维民站在院里,目送于莉进了东厢房,转头对阎埠贵随意说道:“三大爷,于莉手脚真利索,你找了个好儿媳啊。”
阎埠贵夹着烟,得意地笑了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满是自豪:“那可不!于莉这孩子,没嫁过来以前,在家就是一把好手,做饭、收拾、带孩子,样样在行。”
“解成能娶到她,那是他的福气。”
周维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弹了弹烟灰,又闲聊了几句。
等于莉从东厢房出来,收拾好东西,拎着个布包,冲周维民和阎埠贵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周科长,爸,我先回去了”,便快步往院外走去。
周维民看着她出了院门,才转身进了东厢房。阎埠贵也识趣地回了西厢房。
屋里,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靠在椅子上跟她说闲话。
看见他进来,李素芹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维民,回来了?你去东跨院看了没有?”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说:“还没去看,一会儿就去。妈,饭菜的事您费心了。于莉说工人们吃得挺好,都夸您呢。”
李素芹摆摆手,笑道:“我费什么心?就是跟她交代了几句。于莉那孩子确实能干,手脚麻利,做饭也好吃。”
“工人们吃得高兴,咱们家脸上也有光。”
奶奶也笑呵呵地插话:“维民,你心善,工人自然卖力。房子盖好了,以后住着也踏实。”
“于莉这孩子,也勤快、懂事。维民找她帮忙,找对人了。”
周维民笑道:“妈,您看怎么样?我说于莉行吧。”
李素芹点点头,脸上的心疼也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行,行,妈说不过你。”
周维民又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笑着说:妈,我去东跨院看看,您歇着。”
他说着,出了东厢房,往东跨院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和工人们的交谈声。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大变样了。早上的荒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黄土地。
倒塌的房屋已经拆除了一部分,碎砖烂瓦被归拢到一边,能用的旧木料整齐地码在另一侧,靠墙立着。
几个工人正挥着镐头刨地基,土块飞溅,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师傅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卷尺,量着什么,嘴里叼着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下袅袅升起。
看见周维民进来,赵师傅连忙站起身,掐灭烟头,拍拍手上的土,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声音里满是感激:“周科长,您来了!”
“今天中午那顿饭,真是太丰盛了!兄弟们吃得满嘴流油,都说跟着您干有劲!”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句实在话,我们在外面干活,东家能管顿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哪见过还给肉吃的?”
“咱们干了大半辈子工地,头一回遇到您这么大方的主家。”他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