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李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急促：“周科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才给您回电话。”
“上午我跟您挂了电话就去后勤处找王处长，可他上午没在厂里，出去开会了。”
“这不，我也是刚从王处长那边过来，就第一时间给您打过来了。”
周维民连忙说：“李科长您太客气了，不晚不晚。王处长那边怎么说？”
李科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爽快：“周科长，工作指标的事，王处长说了——免费送您一个！”
“主要是感谢您去年帮忙的那几批野猪肉，可真是解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
“王处长说了，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呢，正好趁这个机会略表心意。”
周维民连忙婉拒，语气诚恳而坚决：“李科长，那怎么能行呢？去年的事，当时不是已经感谢过了吗？”
“我还跟领导一起去你们厂里喝过酒呢。现在工作指标这么紧张，我怎么好意思白要？”
“您跟王处长说，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绝不含糊。”
李科长却打定主意不松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和不容拒绝：“周科长，您就别客气了。”
“王处长说了，这个指标就是送给您的，一分钱不收。”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周科长，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不可以帮忙给厂里再采购些野猪啊？”
“咱们厂里困难啊，真是揭不开锅了。工人们几个月没见荤腥，意见很大。”
“当然，价格肯定不会让您吃亏的，每斤比你们轧钢厂的贵个一两毛钱都行。您看……”
周维民心里了然，知道对方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他也不好在拒绝，毕竟人家给了这么大的人情，他也要投桃报李。
他略作沉吟，便点头答应了，语气爽快：“李科长，既然王处长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生分了。”
“行，我尽量帮忙给采购几头野猪回去。到时候电话联系您，价格就跟咱们厂里的一样就行，不用加价。”
“都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
李科长听了，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激动：“周科长，那可太谢谢您了！您放心，工作指标的事，我明天就给您办好。您什么时候带人过来都行。”
挂了电话，周维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第一机床厂的学徒工指标，算是落实了。
李科长提出要野猪，他也没觉得难办，改天找个时间卖给对方几头也无所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续了热水，又重新泡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
下班铃声响起，周维民收拾好办公桌，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赶去。
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橘黄，他蹬着车，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跟大嫂说一声，李晓军的工作有眉目了，让她娘家那边把东西准备好。
等他跟第一机床厂交易完野猪，就带李晓军去厂里报到。
周维民回到东厢房时，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也刚进门，正坐在桌边喝茶。
母亲李素芹在灶台前忙活，奶奶靠在椅子上捻佛珠。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在桌边坐下，接过嫂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嫂子，晓军的工作有眉目了。”周维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李晓玉眼睛一亮，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急切地问：“真的？维民，哪个厂？”
周维民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周维国，自己也点了一支，慢慢抽着，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机床厂，车间学徒工。”
“你抽时间回去告诉一声，让他这几天把照片和介绍信开了，等下个礼拜一，我带他去厂里报到。”
李晓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周维民的胳膊，声音发颤：“维民，太谢谢你了！我……我替晓军谢谢你！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大哥周维国也憨厚地笑着，搓了搓手，连声道：“维民，你这可帮了大忙了。晓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高兴坏了。”
母亲李素芹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又惊又喜，念叨着：“维民，你这孩子，不声不响又办了一件大事。”
“你大伯、叔叔家那边的刚安排完，这又帮晓军找了工作，你可真有本事。”
奶奶也停下佛珠，笑呵呵地说：“我大孙子有本事，帮衬自家人，是积德的事。”
李晓玉擦了擦眼角，又问：“维民，那个工作需要多少钱？我吃过晚饭就回去一趟，到时候带过来给你。”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五百块钱就可以了。对方看我面子上，便宜了一些。”
“也不用那么急着拿来给我，等报到那天带过来就行。”
李晓玉连忙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五百块钱虽然不少，但也便宜了不少，而且弟弟的工作有了着落，这钱花得值。
她站起身，拉着周维国的手，语气急切：“维国，咱们现在就回去吧？早点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周维国看了看墙上的钟，还不到六点，天还亮着。
他点点头，站起身，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两口子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吃过晚饭，周传福接过儿子递来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维民，听你妈说，你大嫂娘家弟弟的工作有眉目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维民吸了口烟，笑着说道：“爸，没事。第一机床厂那边，我跟他们后勤处王处长有交情。”
“下个星期一直接带晓军去报到就行，而且一分钱没花，人家送了个指标给我。”
周传福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一分钱没花？维民，你小子行啊！”
“那工作指标现在市面上都炒到七八百块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你一句话就白拿了？”
他的语气里既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