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行”的表情,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不好说。调理调理就好了。”
周维民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好多问,半真半假地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好养着吧”,便转身回了东厢房。
掀帘子进屋,屋里暖意融融。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眯着眼睛听收音机。
母亲李素芹坐在缝纫机前,正踩着一块碎花布,哒哒哒的声音很有节奏。
看见周维民进来,李素芹停下脚,抬头问:“起来了?早饭在锅里热着呢,快去吃饭。”
周维民在八仙桌旁坐下,问:“妈,我爸和大哥他们呢?”
李素芹一边踩缝纫机一边说:“你大哥和大嫂吃完饭,去丈母娘家走亲戚去了。晓芸带着维华、晓芬出去玩了。你爸去隔壁院跟人家下象棋去了。就剩我和你奶奶在家。”
周维民点点头,去厨房把早饭端出来——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
他一边吃,一边听母亲和奶奶说话。
李素芹压低了声音,对奶奶说:“妈,您说对面阎家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在煎药,一股子药味儿。”
奶奶摇摇头,手里的佛珠没停:“谁知道呢。估计是新媳妇身体不好,调理调理。”
李素芹叹了口气:“这大过年的,吃药总不是好事。你说于莉那孩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就有病了呢?”
奶奶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周维民听着,心里想着阎埠贵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病不能直说?还要保密?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深想。
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好多问。
周维民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点了支香烟抽了起来,他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在过一会还要去王大力家里一趟。
中午还要去一趟苗秀儿那里,后天就过年了,他提前几天就帮苗秀儿跟社里请好了假,买好了明天上午八点回天津的火车票,过了初三再回来。
抽完香烟,周维民跟母亲说:“妈,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了。”
李素芹问:“去哪儿?”
周维民说:“昨天科里的王大力出院了,今天大家约好一起去家里看看他。”
李素芹点点头,叮嘱道:“去吧,路上慢点,下午早点回来。”
周维民应了一声,穿上外套,刚要出门,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周维民顺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手里拎着两瓶茅台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竟然是交道口派出所的陈所长。
“维民,在家呢。”
周维民连忙让开身子,笑道:“陈所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所长进了屋,把两瓶茅台酒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维民,大过年的,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两瓶酒,别嫌弃。”
周维民笑道:“陈所您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他拉着陈所长在八仙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
李素芹连忙去倒茶,端过来放在陈所长面前,笑着说:“陈所长,您喝茶。”便识趣地进了里屋,让两人说话。
陈所长接过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难为情。
他搓着手,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开口:“维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周维民点点头:“陈所,您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所长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维民,你也知道,最近所里的同志们有多辛苦。外面乱,偷鸡摸狗的事多了,大家连轴转,好些日子没休息了。”
“这马上过年了,我就想给同志们弄点东西,让大家过个好年。”
他顿了顿,脸上更加不好意思:“可你也知道,现在这光景,有钱也买不着东西。”
“我跑了多少地方,供销社、菜市场、副食店,都去了,啥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周维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维民,我知道你们厂里福利的事办得挺漂亮,也知道你这些天忙得够呛。”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可实在没办法了。你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弄点肉?”
“不用多,二十斤就够,让所里的同志们过年包顿饺子就行。”
周维民听完,心下了然。看来陈所长是实在没辙了,才硬着头皮上了门。
他吸了口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陈所,您这话说的,二十斤肉算什么。您放心,下午我给您送到所里去。”
陈所长一听,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声道:“维民,这……太感谢你了……我替所里的公安干警谢谢你。”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陈所,您跟我还客气什么。能帮着出份力,我也感到荣幸呢!”
陈所长激动得站起身,握住周维民的手,用力摇了摇:“维民,真是太谢谢你了!所里的同志们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周维民笑着拍拍他的手:“陈所,您别这样。应该的。”
陈所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说道,“维民,那需要多少钱一斤?我先把钱给你。”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钱的事好说,等下午我去所里再说。”
陈所长又坐了一会儿,跟周维民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维民,下午我在所里等你。”
周维民点点头:“陈所放心,一定送到。”
他站在门前,目送陈所长往院外走去。
陈所长脚步轻快,显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背影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
刚走到门洞处,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一兜红苹果,个个圆润饱满,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红彤彤的光。
另一个兜里塞着四瓶茅台酒、四条中华烟,还有四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