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处长话锋在此微妙地一顿，目光扫过墙角那个麻袋，又看向周维民，话里的意思已然不同：“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于表现特别突出，或者家里确有实际困难的职工，组织上也不是不能酌情考虑。”
“你周维民同志，最近为厂里的采购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解决了大问题，厂里领导都看在眼里。”
“你的家人，组织上适当关怀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原则，又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间，最关键的是，把对周维国的“关照”和周维民本人的“功劳”挂上了钩。
周维民心中大喜，知道事情成了七八分！
他连忙表态：“谢谢牛处长！谢谢组织关怀！我大哥他一定更加努力干活，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牛处长“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随即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指了指墙角的麻袋：“小周，你这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
周维民立刻接口，语气自然：“牛处长，您千万别误会。这不是别的，就是点猪肉，跟我下午带回来给各位领导的一样。”
“我想着您家人多，就多带了二十斤，给家里老人孩子，补充点营养。”
“这纯粹是我的一点心意，跟今天说的事绝无关系，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牛处长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二十斤猪肉，在这年月，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指着周维民笑道：“你呀……小周，你这让我说什么好……行，那这回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下不为例啊！”
“哎，一定一定！”周维民笑着应承。
正事谈完，气氛更加轻松。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厂里的事情，周维民看看时间不早，便主动起身告辞：“牛处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牛处长也站起身，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了许多：“维民啊，好好干！”
“你大哥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回去等消息吧。”
“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牛处长！您留步！”周维民再次道谢，这才转身下楼。
他知道，大哥提前转正这件事，经过今晚这番“拜访”，已经基本板上钉钉了。
这二十斤猪肉，花得值！这不仅解决了大哥的实际问题，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与牛处长这位实权人物建立起了一条更进一步的私人联系。
这对于他未来在厂里的发展，无疑又增添了一份重要的筹码。
回到前院家里已经九点钟了，因为明天是星期天的原因，家里人都还没休息。
周维民来到屋里，面带微笑的分别给父亲和大哥递了根香烟，开口说道，“爸、妈、大哥，我刚才去了一趟厂里生产处牛处长的家里。”
父亲周传福接过香烟，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看向周维民，“牛处长……他怎么说？！”
周维国更是呼吸一窒，心脏砰砰狂跳，他死死地盯着弟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激动。
“大哥你提前转正的事情搞定了，就这一两天应该会有人通知你。”
“真……真答应了？！”父亲周传福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严肃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好！好啊！”
他用力一拍大腿，看向周维民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和骄傲，“维民！你小子……真行！真给你哥办成了！”
母亲李素芹已经撩起围裙擦起了眼角，又是哭又是笑：“这下好了，维国转正了，工资涨了，跟晓玉那孩子后面结婚也更有底气了。”
“咱们家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看着两个儿子，心里充满了欣慰。
大哥周维国更是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周维民的双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老二！哥……哥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这个憨厚的汉子，不善于表达，所有的感激和兴奋都凝聚在了这用力的双手和泛红的眼眶里。
他知道，提前这半年转正，对他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每个月多出来的七块五毛钱，更是他在对象家面前的底气，是未来小家庭的坚实基石！
狂喜过后，周传福很快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维民，语气郑重地叮嘱道：“维民，这事能成，是你的本事，也是牛处长给了天大的面子。”
“这份人情，咱们得记着！你在厂里，以后更要好好干，不能给领导丢脸！”
“还有，这事在厂里正式公布前，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出去别乱说，要低调，明白吗？”
“爸，您放心，我懂。”周维民认真点头。
李素芹也连忙附和：“对对，你爸说得对，可不能出去瞎嚷嚷！”
星期天，上午。
周维民吃过早饭，便骑着车来到了东四牌楼附近正在装修的小院。
雷师傅和几个工人早已等在院里，脸上带着完工后的轻松与期待。
“周同志，您来了！都按您的要求弄好了，您验收验收！”雷师傅迎上前，语气中带着自豪。
周维民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
他首先走进了那间心心念念的“卫生间”。
地面和墙壁都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墙角与地面交接处做了明显的圆弧角处理，防水层做得相当仔细。
一个白瓷的蹲便器已经安装到位，连接着新铺设的陶管通向院外巷子里的化粪池。
旁边是用砖砌好、表面抹了水泥贴上瓷砖的浴池，大小足够泡澡。
“好！雷师傅，这活儿干得漂亮！”
周维民由衷地赞道，这效果远超他的预期，在这个年代能做出这样的卫生间，雷师傅确实用了心。
接着他又查看了正房和厢房。墙壁重新粉刷过，三间正房重新吊了顶，门窗都换了新。
整个院子虽然还是老结构，但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周同志满意就好！”雷师傅憨厚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