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到柜台前,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男售货员。
周维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盒未开封的“大前门”香烟,轻轻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低声道:“同志,麻烦问下,店里有没有……好点儿的家具?”
“料子好、做工细的那种。价钱方面,好商量。”
那售货员撩起眼皮,看了看柜台上的香烟,又打量了一下周维民——年纪虽轻,但穿着体面,气度沉稳,不像是一般来淘换便宜货的。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将那盒烟拨拉到柜台下面,脸上的懒散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好点儿的?小伙子,想要什么料子的?”
“最好是硬木的,老料子,比如黄花梨、紫檀、红木之类的,年份久点没关系,关键是东西要好。”
周维民直接点明目标,显得很懂行。
售货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审视了周维民一遍,这才点点头:“行,看你是个识货的。”
“跟我来吧,后面仓库里倒是有几件,就是价格可不便宜。”
“劳您驾带个路,价钱不是问题。”周维民心中一动,知道找对门路了。
售货员跟旁边人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周维民穿过店面,来到后面一个更加宽敞但也更加杂乱的大仓库。
这里堆积的物品更多,灰尘也更厚,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陈旧气息。
周维民深吸一口气,走进仓库。
他虽然不懂如何具体鉴别木料,但来自后世的常识让他知道哪些木材名贵。
他仔细地观察着,首先看的是一张雕花架子床,木质坚硬,颜色深紫近黑,纹理细腻,用手一摸,冰凉沉手,虽然满是灰尘,但难掩其古朴厚重之气。
他心里判断,这很可能是紫檀木的。
“师傅,这张床什么料子?”周维民开口问道。
售货员瞥了一眼,说道,“眼力不错,那是正经的小叶紫檀,以前是大户人家小姐的闺床。”
“就是占地方,一直没卖出去。”
周维民心中一定,又看向旁边两个顶箱立柜,柜门上有精美的浮雕,木质颜色偏黄,纹理清晰如行云流水,非常漂亮。
“这两个柜子呢?”
“那个啊,海南黄花梨的,一对儿,难得。”售货员言简意赅。
接着,周维民又看中了两只樟木箱子,料子实在,铜活完好。
两张书桌,一张是紫檀木的,一张是红木的,都配着同料子的靠背椅。
还有几把南官帽椅,也是黄花梨材质。
他心里迅速盘算:自己房间需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箱子、一张书桌配椅子、再添两把椅子。
给妹妹那屋除了床之外也配一套,就差不多了,现在房子还小,只能放下这么多东西。
改天可以多来转转,把有价值的都给买了放空间里。
打定主意,他便指着选好的家具对售货员说:“师傅,我要这张紫檀床,那两个黄花梨立柜,那两只樟木箱,这张紫檀书桌和配套的椅子,那张红木书桌和配套的椅子,还有那边两把黄花梨的官帽椅。”
售货员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这年轻人手笔不小!几乎把库里最好的几件都点走了。
他走过来,脸上也认真了许多:“同志,你可想好了,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您开个价吧,合适我就都要了。”周维民语气平静。
售货员心里盘算了一下,报了个价:“紫檀床八十,黄花梨立柜一个四十,两个八十。”
“樟木箱一个十块,两个二十。”
“紫檀书桌带椅子五十,红木书桌带椅子三十,黄花梨官帽椅一把十五,两把三十。”
“加起来……二百九十块。”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不小的数额,相当于一个三级工大半年的工资了。
但周维民知道,光是那张紫檀床和黄花梨立柜,在后世就是天价。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成,就这个价。”
“麻烦您帮我找个板车,一起送南锣鼓巷95号院,运费我另付。”
售货员见他如此爽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痛快!我这就给你安排!”
趁着售货员去叫板车的功夫,周维民又在仓库里转了转,看到了不少被随意堆放的字画、瓷器、摆件,心里痒痒的。
“改天过来,把这些也一并收了!”他暗自决定。
很快,板车来了,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价值不菲的家具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周维民爽快地付了钱和运费,看着这一车的“宝贝”,心满意足地骑上车,在前面引路。
板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在一众路人好奇、羡慕的目光中,停在了95号院的朱漆大门前。周维民从自行车上下来,示意板车工人稍等,自己先一步进院。
前院的阎埠贵正拿着把小锄头,在给他那种菜的花盆松土,听到动静第一个抬起头。
水池边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后院出来倒痰盂的二大妈……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辆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吸引住了。
“哟!维民,你这是……”
阎埠贵放下小锄头,扶了扶眼镜,快步走到院门口,伸着脖子往外瞧。
这一瞧,可把他给镇住了!
虽然家具上都落着灰,掩盖了部分光泽,但那些家具的款式、做工,尤其是那沉稳的木质感和精美的雕花,绝非凡品!
他可是个文化人,对老物件有点研究,眼皮子猛地跳了几下。
“三大爷,”周维民笑着打招呼,“刚买了点旧家具,把后院那房子填填。”
这时,板车工人已经开始往下搬东西。
最先抬进来的,是那张分量极沉、雕工繁复的紫檀木架子床。
两个壮实工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床抬进院子,那深紫近黑的颜色、细密如牛毛的纹理,在阳光下即便蒙尘也难掩其华。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凑上前,几乎把脸贴到了床柱上。
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又怕唐突似的缩了回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紫檀?!”
“正经的小叶紫檀啊!维民,你这……这从哪儿淘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