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号,星期六。
周维民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纺织厂,他车后筐子里放了两只已经剥好皮的成年狼,加起来约莫有一百四十斤重。
狼肉虽然口感粗糙些,腥膻味重,但在这肉食极度匮乏的年月,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硬货,蕴含着丰富的蛋白质,对于缺油少水的工人们来说,依然是极大的补充。
他特意带来珍贵的肉食,也是为了维持好这里的关系,为之后合适的情况下搞两个工作指标。
“同志,麻烦还是找一下采购科的王明。”周维民对门卫说道。
门卫显然还记得他,笑着点点头,很快进去打电话。
不多时,王明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期盼:“周兄弟,今天又是什么好……”他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筐子里两个硕大的麻袋上,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闻到一股不同于鱼腥的特殊气味。
“周兄弟,这是……?”
“今天可不是鱼了,”周维民笑了笑,拍了拍麻袋,“弄到点稀罕东西,带我去见周科长吧。”
王明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赶紧帮着周维民推车,两人一同来到了采购科。
周科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见是周维民和王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尤其是看到周维民手里提着的两个大麻袋时,眼睛更是亮了起来。
“小周!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又是给周叔送什么惊喜来了?”
周科长热情地迎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麻袋。
周维民也不卖关子,弯腰解开麻袋口,露出了里面处理得干干净净、剥了皮的狼肉,深红色的肌肉纹理分明,带着一股野性气息。
“这是……?”周科长瞳孔一缩,凑近了些,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惊容,“狼肉?!”
“没错,两只成年狼,剥皮放血处理干净了,加起来大概一百四十斤。”
周维民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上个礼拜回去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叔您说的难处。”
“正好,山区那边熟悉的猎户又送了点东西过来,我寻思着轧钢厂那边暂时用不上,就赶紧给您扣下来了,直接送这儿来了。”
“怎么样,周叔,够意思吧?”
周科长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随即,他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猛地一拍大腿(这动作都快成他的标志了)!
“哎呀呀!我的好侄子!”
“你这……你这让周叔我说什么好!”
“太够意思了!真是太够意思了!”
周科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用力抓住周维民的胳膊,“你这是雪中送炭啊!不,是雪中送狼肉啊!哈哈!”
他最近一直为改善伙食的事发愁,虽然上次提供了一批鱼,但是毕竟没有肉有营养。
今天周维民就送来了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狼肉!
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帮他周科长在厂领导面前大大长脸、稳固地位的及时雨!
而且周维民话里话外都透着“这是特意为您扣下、没给轧钢厂”的意思,这份人情,可就太重了!
“维民,没得说!以后在四九城,只要你周叔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周科长拍着胸脯,给出了比之前更郑重的承诺。
周维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笑了笑,说道:“周叔您言重了,咱们这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您看这肉……”
“收!必须收!”周科长立刻表态,随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价格……你看?”
周维民早有腹案:“狼肉这东西稀罕,但毕竟不比猪肉肥嫩,按一块八一斤,您看合适吗?”
这个价格,比采购整头猪的价格还低,还是比较合理的。
“合适!太合适了!”周科长连连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周维民在照顾他。
他立刻招呼王明过来,“快,把肉送到食堂去过秤!马上!”
趁着过秤的功夫,周科长亲自给周维民泡了杯好茶,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闲聊。
“维民啊,你这路子是越来越野了,连狼都能弄到。”
周科长感慨道,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看重。
“都是靠朋友帮衬,运气而已。”
周维民谦虚了一句,随即看似随意地提道,“周叔,这肉钱,您看能不能一部分用现金,一部分……帮我换成些副食品票?”
“像酒票、烟票、糕点票什么的,家里用得着。”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科长一口答应,这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他立刻拉开抽屉,清点了一下各类票据,按照市价折算,将一部分肉款换成了厚厚一叠各式副食品票。
很快,王明拿着过秤单回来了:“科长,称好了,一共一百四十三斤!”
周科长拿过单子,快速计算:“一百四十三斤,一块八一斤,一共是二百五十七块四毛。”
“这五张茅台酒票、三张中华烟票,还有你要的二十斤散酒票,抵价三十三元。”
“这是剩下的二百二十四块四毛,你收好。”
周维民也没再推辞,清点无误后收了起来。
交易完成,周科长亲自将周维民送到办公楼门口,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低声道:“维民啊,以后有啥好东西,可一定先想着你周叔我!”
“咱们这关系,没得说!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一定一定!周叔您留步。”周维民笑着应承,推车离开。
下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周维民再次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供销社大院。
距离上次过来有十多天时间了,这里也是他一直在维持的老关系,目的不言而喻,后面都会有所收获。
他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好,提着两个分量不轻的麻袋,径直找到了何科长的办公室。
“何叔,忙着呢?”周维民笑着敲门而入。
何志国抬头一看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报表站起身来:“维民?哈哈,你小子可算又露面了!快进来坐!”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周维民放在墙角的麻袋上,带着熟稔的期待,“这次又给何叔带什么好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