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第十二个穿越日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第十二个穿越日到了。
清晨六点,苏晓破例取消了早训。二十二名队员站在训练场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八个小时。
“今天不训练了。”苏晓站在队列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回去休息,或者回家看看家人。下午一点半集合,全员到齐,一个都不能少。”
没有人问为什么。
老周带头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走了。其他人陆续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渐渐远去。
我站在训练场边的遮阳棚下,看着苏晓目送每一个人离开。
“你觉得今天会有多少人选择穿越?”我问。
“不知道。”苏晓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我希望他们都选择留下。”
“你教的那些,够用吗?”
“够不够用,得看他们自己想不想用。”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能教的只是技巧,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他们心里的那根弦绷不绷得住。”
我理解她的意思。
过去五天里,苏晓教的不仅仅是体能和格斗。她在每一轮训练中都穿插了一个隐藏课程——意志力训练。
比如那个喷头装置,表面上是训练反应速度,实际上是在训练队员在突发状况下保持冷静的能力。高压水流冲击身体的那一刻,人会本能地慌乱,但苏晓要求他们在被击中时必须喊出一个数字——不是随便喊,而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顺序。
第一天,没有人能在被水冲中的时候正确报数。
第二天,有两个人做到了。
第三天,一半的人做到了。
第四天,除了两个实在记不住数列的,其他人都能一边被水冲得东倒西歪,一边面不改色地报出“1,1,2,3,5,8,13……”
第五天,也就是昨天,苏晓加大了难度。喷头不再固定角度,而是随机旋转喷射,同时她还让人在旁边放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结果二十二个人全都完成了任务。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已经不是五天前那群乌合之众了。
中午十二点,我和苏晓在食堂吃饭。
电视上在播放新闻。主持人面色凝重地报道着今天的特殊日子,画面切换到街头采访。一个中年妇女对着镜头哭诉,说她丈夫上次穿越回来后就不认识她了,问她“你是谁”。一个年轻女孩说她已经连续三次穿越,每次都会忘记一些事情,现在她连自己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
“记忆税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我说。
苏晓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最近经常做梦。”
“什么样的梦?”
“梦到我是另一个人。”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那个人很强,杀过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有时候我醒过来,会觉得这双手不是我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但你选择了留下。”我说。
“嗯。”她点了点头,“因为我记得你是谁。”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在所有穿越者都在逐渐遗忘重要关系的时候,苏晓用《真灵不昧诀》保住了自己的核心记忆。她没有忘记我是谁,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友谊,尽管这份友谊曾经被系统性地篡改过。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
苏晓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一点半,二十二名队员准时在训练场集合。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缺席。
苏晓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我们昨晚连夜制定的“穿越日应急预案”——如果有人在穿越过程中遇到危险,该如何自救;如果带回危险物品,该如何处理;如果记忆税导致失忆,同伴该如何协助恢复。
“都记住了?”苏晓问。
“记住了!”二十二个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好。”苏晓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现在,全体都有——原地待命,等待穿越时刻。”
没有人坐下。
二十二个人笔直地站着,像二十二根钉子钉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点四十分。
一点四十五分。
一点五十分。
一点五十五分。
我能感觉到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有些人开始出汗,有些人嘴唇发白,还有些人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但没有人退缩。
一点五十八分。
苏晓开口了:“记住,不管去了什么地方,不管看到什么,五分钟后你们就会回来。保持冷静,观察环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有机缘,就带回来;如果没有,就保护好自己。”
一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有人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训练场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有人小声问:“……结束了?”
苏晓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两点零一分了。”
“我们没有穿越?”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没有。”苏晓放下手,“你们都没有穿越。”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混乱的议论声。有人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有人激动地和身边的人击掌拥抱,还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地给家人打电话。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十二个穿越日以来,拒绝穿越的比例一直在缓慢上升,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全员拒绝”的情况。即便是那些公开宣称要抵制穿越的人,到了关键时刻,大部分还是会选择进入通道。
今天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向苏晓。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我刚才感觉到了。”她说。
“感觉到什么?”
“穿越通道打开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就在两点整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了一个裂缝。只要我愿意,一步就能跨进去。”
“但你拒绝了?”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裂缝就消失了。”
“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她环顾四周,“但看起来,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选择穿越。
这意味着今天的拒绝比例,至少在这个小范围内,达到了百分之百。
但这只是二十二个人。
全国呢?全球呢?
我拿出手机,打开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数据平台。页面刷新了几次,终于跳出了实时统计数据。
第十二个穿越日,全球穿越者总数约十五亿。
拒绝穿越人数:一亿八千万。
拒绝比例:百分之十二。
比上一次提高了四个百分点。
但这个数字,距离百分之三十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我把手机递给苏晓。
她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百分之十二。”她说,“还不够。”
“但趋势是对的。”
“趋势是对的,但速度太慢了。”苏晓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欢庆的队员,“按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攒够百分之三十,实验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林深给出的期限是一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我们才刚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剩下八个月,我们需要让拒绝比例从百分之十二飙升到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除非我们找到更快的方法。”我说。
苏晓看向我:“你有主意了?”
“还没有。”我摇了摇头,“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今天这二十二个人,全都选择了拒绝穿越?”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些队员。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偷偷抹眼泪。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过去五天的高强度训练中,他们找到了某种东西。
一种叫“归属感”的东西。
“你是说……”苏晓缓缓开口,“如果他们有了值得留下的理由,就会主动拒绝穿越?”
“试试看。”我说,“给每个人一个比穿越更重要的事情。”
苏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就给他们一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