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首次公开飞行
仙鹤起飞时,整片草坪的草都被气流压弯了腰。
林晚下意识地抱紧仙鹤的脖颈,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视野猛地拔高。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迅速缩小,接着是周围的街道、楼房、车辆,一切都变成了微缩模型。城市的轮廓在黄昏的余晖中铺展开来,像一张洒满金色碎片的巨大画卷。
“高度四百米,速度每小时九十公里,风向东南,风速三级。”仙鹤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稳清晰,“预计七分钟后抵达西城区老工业区上空。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速度我维持不了太久,旧伤会疼。”
“你还好吗?”林晚在风声中喊道。
“还行,就是翅膀根有点酸,像你们人类说的——老寒腿?”仙鹤的语气居然还带着调侃,“放心,把你摔下去之前我会提前说的。”
林晚笑了,抱得更紧了些。
高度还在上升。五百米,六百米,七百米。空气变得稀薄,温度明显下降。林晚穿着出发前苏晓塞给她的厚外套,但还是感到寒意。不过仙鹤的羽毛很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灵气,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风罩。
“看下面。”仙鹤说。
林晚低头。
城市在黄昏中醒来。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红色的车尾灯和白色的车前灯交织流淌。高楼大厦的窗户一扇扇亮起,黄色的、白色的、偶尔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公园里散步的人像移动的小点,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排成整齐的方阵。
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普通。
但林晚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那十二个魔功案例就像潜伏在人体内的病灶,随时可能爆发。而西城区老工业区,可能就是下一个病发点。
“右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区域。”仙鹤侧了侧身子,让林晚能看得更清楚。
那是一片与周围光鲜城区格格不入的地带。大片低矮的建筑,很多窗户是破的,屋顶塌陷。几条主干道从中间穿过,但灯光稀疏。其中零星点缀着几处光亮——那是有人居住的证明,可能是留守的工厂职工,也可能是租住在此的外来务工人员。
“三处废弃工厂,分别是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林晚回忆着小李整理的资料,“一个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医院,三年前搬走了,但建筑还在。还有三片城中村,流动人口估计有两三万。”
“阴气很重。”仙鹤的声调严肃起来,“我能感受到,那里有怨气积聚。不是一两天了,至少积攒了几十年。”
“怨气?”
“绝望、痛苦、不甘……人类的负面情绪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时间长了,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场’。用你们的科学解释,大概是低频率能量场。”仙鹤调整飞行角度,开始盘旋下降,“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阴邪之物,也最容易被魔功吸引。”
高度降到五百米左右,西城区的细节更清晰了。
废弃的纺织厂厂房像一具巨大的骷髅骨架,黑洞洞的窗户是眼眶。机械厂的烟囱还矗立着,在黄昏的天幕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化工厂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断壁残垣。老医院是一栋五层楼,窗户几乎全碎了,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能感应到具体的魔气吗?”林晚问。
仙鹤沉默片刻,似乎在感知。
“有三处异常点。”它说,“医院二楼,有微弱的魔气波动,很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化工厂废墟里有一处,比较强,但正在消散,可能是三天前留下的。还有……城中村东边,有一栋三层小楼,魔气很浓,而且正在增强。”
“正在增强?”林晚心中一紧。
“对,就像火苗在加柴,越烧越旺。”仙鹤的语气凝重起来,“那里应该有人正在修炼魔功,或者……正在被魔功侵蚀。”
“能判断是什么类型的魔功吗?”
“偏阴邪,偏吞噬。不是那种霸道暴烈的,而是悄无声息侵蚀心智的那种。最危险,也最难察觉。”仙鹤又盘旋了一圈,“要下去看看吗?”
林晚犹豫了。
计划是高空侦查,确定大体情况后就返回,明天晚上再带应急小组来布控。如果现在下去,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有危险。但魔气正在增强,意味着每过一分钟,那个修炼者的情况都可能恶化,甚至可能失控伤人。
“你能判断那个修炼者的状态吗?是主动修炼,还是被动侵蚀?”
仙鹤又感知了一会儿。
“被动。”它肯定地说,“魔气是从外界侵入的,不是从内部生发的。这个人……像是在做梦,梦里被种下了魔种。现在魔种正在生根发芽,而他还没完全清醒。”
“那我们现在下去,有机会救他吗?”
“有,但风险很大。如果惊动了他体内的魔种,可能会加速侵蚀。而且……”仙鹤顿了顿,“我不确定施术者是否还在附近。能在别人梦中种魔种,施术者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如果碰上,我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林晚咬住下唇。
高度四百米,她能看到那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楼很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面斑驳。三楼有个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可能是节能灯泡。那就是魔气最浓的地方。
“再低一点,靠近那扇窗户看看。”她说。
“林晚——”
“不进去,就在窗外看一眼。如果真的情况紧急,我们就救人。如果不紧急,我们就回去搬救兵,明天再来。”林晚的语气很坚定,“至少,要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还清醒,是否有伤人倾向,是否需要立即干预。”
仙鹤叹了口气,但没再反对。
“抓紧,我要下降了。风会很大,闭上眼睛。”
翅膀一收,仙鹤像一支箭般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晚感觉自己像是坐过山车从最高点坠落,失重感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这次她没闭眼,而是紧紧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努力看清里面的情况。
高度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距离小楼还有五十米左右时,仙鹤猛地张开翅膀,俯冲变成了滑翔,速度骤减。他们像一片巨大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滑过楼房的屋顶,朝那扇窗户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林晚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那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色憔悴,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冷汗。他似乎在睡梦中,但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魔气在他周身缠绕,像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他的七窍钻进钻出。
而在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她穿着很普通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湿毛巾,正一下下地给床上的男人擦汗。动作很轻,很温柔。
但林晚看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女人擦汗的动作,每一次都恰好对应着男人身体的一次抽搐。而当她擦过男人的额头时,那些黑色雾气就会变得更浓一些。
“她在喂养魔种。”仙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意,“用她的恐惧和焦虑喂养。她是这个男人的亲人,大概率是妻子。她的负面情绪成了魔种最好的养料,而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担忧、照顾。”
“能打断吗?”
“可以,但必须同时切断魔种和施术者的联系,还要安抚这个女人的情绪,否则魔种反噬,两个人都可能没命。”仙鹤的声音很严肃,“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那个施术者可能就在附近,等着收割成熟的魔种。我们一动,他立刻就会察觉。”
林晚的拳头握紧了。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个女人的侧脸。很普通的一个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擦汗的动作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伸手摸摸男人的额头,低声说些什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祈祷。
一个普通的妻子,在照顾生病的丈夫。
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助长着丈夫体内的魔种,不知道自己的担忧和恐惧正在把丈夫推向深渊。她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爱。
可这份爱,正在被利用。
“记录位置,我们回去。”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涩,“明天带齐人手再来。苏晓、李教官、应急小组,还有你。我们布置好,一次性解决。”
“明智的决定。”仙鹤舒了口气,开始缓缓上升,“这个施术者很谨慎,魔种种得很深,但收割期还没到。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我们有时间准备。”
他们升到安全高度,再次盘旋一圈,确认了另外两处魔气点的位置——医院二楼和化工厂废墟,然后转向,朝安全屋的方向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了。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像一条温暖的、发光的河。但林晚知道,在这条河的下方,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正在蔓延。
“那个施术者,是故意的吗?”她突然问,“故意选择这样一对夫妻,利用他们的感情?”
“大概率是。”仙鹤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缥缈,“魔道功法的恶毒之处就在于此。它们不只吞噬修炼者本人,还吞噬修炼者周围的人。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本应温暖的情感,在魔功的扭曲下,都会变成滋养魔种的毒药。施术者享受这种过程,就像猫戏老鼠。”
“能追踪到施术者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专业的追踪法术,我不擅长这个。”仙鹤说,“不过你那个魔尊朋友应该懂。他开奶茶店之前,是幽冥界数一数二的追踪高手。”
顾临渊。
林晚想起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整天沉迷奶茶和网文的魔尊。确实,他提到过,在来地球之前,他专门负责追杀叛徒和清理门户。追踪是他的老本行。
“回去就联系他。”林晚说,“还有,李教官那边的人选,明天上午必须定下来。晚上行动,时间很紧。”
“那个老兵……”仙鹤顿了顿,“他让我想起青云宗戒律堂的一位长老。也是那个眼神,那种宁折不弯的劲儿。这种人,要么是战友,要么是劲敌。做战友的话,你会很安心,因为他绝对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我信他。”林晚简单地说。
“那就行。”
安全屋的天台出现在视野中。仙鹤开始下降,翅膀展开,像两片巨大的白色云朵,在夜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
落地时很平稳,几乎没有震动。
林晚从仙鹤背上滑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腿有些发软。高空飞行近一个小时,精神又一直紧绷,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就涌上来了。
“辛苦了。”她拍了拍仙鹤的脖颈。
“记得我的奶茶。”仙鹤抖了抖羽毛,变回普通白鹤的大小,踱步到阳台的巢边,单腿站立,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芋圆波波,少冰半糖。不要忘了。”
“不会忘的。”林晚笑了,转身走向楼梯间。
下楼,回到安全屋。客厅里灯火通明,苏晓、小李和小忆都在。
“怎么样?”苏晓第一个站起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
“找到目标了。”林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西城区老工业区,城中村东边一栋三层小楼,三楼亮灯那户。一个中年男人,被魔功侵蚀,处于沉睡状态。他妻子在照顾他,但她的负面情绪在无意中喂养魔种。”
小李立刻在电脑上调出西城区的卫星地图,找到了那栋楼:“具体位置有了。户主信息……我查一下。”
他敲击键盘,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信息。
“户主王建国,四十二岁,原西城机械厂工人,五年前下岗。妻子刘翠花,三十九岁,在附近超市当收银员。有个女儿,十六岁,在寄宿制高中读书。王建国两个月前失业,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有轻度抑郁倾向。社区有记录,上个月还给他申请了临时补助。”
“典型的目标。”小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冷静地分析,“中年男性,失业,有经济压力,家庭负担重,心理状态脆弱。魔功最喜欢这种宿主,因为他们有足够多的负面情绪可以吞噬,而且容易被控制。”
苏晓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那栋楼周围的环境:“楼间距很窄,巷道复杂,四通八达。如果施术者就在附近,很容易逃跑。而且那里流动人口多,陌生人进出不会引起注意。是个理想的藏身地。”
“李教官那边联系了吗?”林晚问。
“联系了,他说已经有四个人选,明天上午见面。”苏晓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他发来的简单资料。都是退伍兵,有的在部队待了十几年,退役后做安保、保镖或者自己开小店。背景干净,没有不良记录。最重要的是,都有实战经验,而且心理素质过硬。”
林晚接过资料,快速浏览。
第一个人,赵大勇,四十五岁,特种部队退役,参加过三次国际维和行动。退役后开了家安保公司,业务不错,但去年因为一次任务受伤,公司转手了,现在在家休养。
第二个人,周明,三十八岁,侦察兵出身,擅长潜伏和追踪。退役后做过私家侦探,后来转行当健身教练。性格内向,但观察力极强。
第三个人,刘武,四十一岁,工兵,擅长爆破和排爆。退役后在矿山工作,去年矿山事故,他带队救出了十几个人,自己左腿受伤,现在走路有点跛。
第四个人,陈芳,三十六岁,是四个人里唯一的女性,通讯兵,精通各种通讯设备和密码学。退役后在电信公司工作,两年前因为职场性别歧视辞职,现在在做网络直播,教人防身术。
“都是好手。”林晚把资料放回桌上,“但有一个问题——他们对修炼了解多少?相信超自然现象吗?”
“李教官说,赵大勇和周明接触过一些修炼者,算是半信半疑。刘武和陈芳完全没接触过,但李教官担保,他们接受能力强,只要亲眼见到,就会相信。”苏晓说,“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想做点事,觉得现在的生活太平淡,或者说,没有意义。”
小李抬起头:“我查了他们的社交媒体和公开信息。赵大勇的公司转手后,他发过一条朋友圈,说‘突然不会过日子了’。周明在当健身教练,但学员说他经常心不在焉。刘武在矿山救人后被评为英雄,但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陈芳……她直播时说过,教防身术很好,但更希望真的能保护别人。”
“都是心里有火的人。”林晚轻声说,“只是缺一个燃烧的机会。”
“那我们给他们这个机会。”苏晓看向林晚,“明天上午见面,下午培训,晚上行动。时间很紧,但如果是这些人,应该能跟上。”
林晚点头,然后看向小忆的摄像头:“小忆,我需要你分析一下,如果要救那个男人,切断魔种和施术者的联系,同时安抚他妻子的情绪,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成功率有多少?”
屏幕上弹出复杂的分析图。
“根据仙鹤提供的数据,魔种类型为‘魇魔种’,属于中阶魔功,特点是隐蔽性强,侵蚀速度慢,但一旦成熟,宿主会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傀儡。施术者至少是筑基后期修为,可能在方圆一公里内监控魔种状态。”
“解救方案一:强攻。由苏晓正面突破,快速斩杀施术者,然后由林晚净化魔种。优点:速度快,效率高。缺点:施术者可能狗急跳墙,直接引爆魔种,宿主死亡概率70%。”
“解救方案二:智取。由小队潜入,先切断施术者与魔种的联系,再同时安抚宿主和其亲人情绪,最后净化魔种。优点:宿主存活率高,估计能达到85%。缺点:操作复杂,需要多人配合,且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解救方案三:谈判。尝试与施术者接触,用利益交换让他主动解除魔种。优点:无风险。缺点:施术者为魔道修士,谈判成功率低于10%,且可能打草惊蛇。”
林晚几乎没有犹豫:“方案二。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杀施术者是次要的。”
“同意。”苏晓说,“而且方案二可以活捉施术者,问出更多信息。魔功传播不是孤立事件,背后肯定有组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哪活动,有多少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那需要分工。”小李调出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记录,“苏晓负责警戒和应对施术者,林晚负责净化魔种和安抚情绪,新来的应急小组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仙鹤呢?它做什么?”
“空中支援和快速撤离。”林晚说,“如果情况不对,仙鹤可以带人快速离开。另外,它的感知能力比我们强,可以在高空监控整个区域,防止施术者逃跑。”
“那需要通讯设备。”小忆说,“我可以给你们准备微型耳机,保持实时通讯。另外,我还能通过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提供视野支持,虽然西城区那边摄像头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顾临渊那边呢?”林晚问,“他擅长追踪,我们需要他帮忙定位施术者的具体位置。”
“联系了,他说没问题,但需要宿主身上的一样东西作为媒介,最好是头发或者血液。”苏晓说,“另外,他要三杯奶茶作为报酬。大杯,全糖,加双份珍珠。”
林晚哭笑不得:“行,给他买。明天上午我去见李教官和那四个人,下午培训,晚上行动。苏晓,你负责准备装备和制定详细计划。小李,你继续监控西城区的情况,特别是那栋楼,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们。小忆,你分析一下魔种的生长周期,看看我们最晚什么时候必须行动。”
“已经在分析了。”小忆说,“根据魔气浓度变化曲线,魔种的成熟期是明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如果我们要救宿主,必须在这之前切断它和施术者的联系。最佳行动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那时施术者的警惕性可能相对较低,而且天刚黑,便于行动。”
“好,那就定在明晚八点半行动。”林晚看向客厅里的所有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行动,对手是筑基后期的魔道修士,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个人。危险肯定有,但我们必须去。不只为了救那对夫妻,也为了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这座城市,有人守护。”
苏晓点头,眼神锐利如剑。
小李挺直了背,推了推眼镜。
音箱里,小忆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已记录行动时间。我会同步到所有人的设备。另外,建议申请官方支援,至少让陈局长知道,万一出事,有后援。”
“我明天一早就联系陈局长。”林晚说,“现在,大家都去休息。明天会很忙,今晚必须养精蓄锐。”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
林晚没有立刻去睡。她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夜空。
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远处西城区的方向,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就在那片黑暗里,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灯下有一个妻子在照顾丈夫,有一个丈夫在噩梦中挣扎,有一个施术者在暗处冷笑,等待收割。
而她,刚刚从天上看过那盏灯。
“你会救他们的,对吧?”仙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它没有睁眼,依旧单腿站立,像是睡着了,但声音很清醒。
“会。”林晚说。
“哪怕可能有危险?”
“就因为可能有危险,才更要去。”林晚转身,看着仙鹤,“你救过我,记得吗?在图书馆火灾那天。虽然那是假的记忆,但在我心里,那就是真的。你救了一个陌生人,没有犹豫。现在轮到我了。”
仙鹤终于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那不一样。我救你,是因为感应到你身上有青云宗功法的气息,以为你是同门。后来发现不是,但救都救了,总不能把你再扔回火里。”它歪了歪头,“但你现在知道,那对夫妻只是陌生人。他们的生死,从理性上说,和你没有必然关系。”
“但和我有关系。”林晚轻声说,“如果今天我因为危险而退缩,明天我就会因为更大的危险而退缩。一次退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我连自己都会放弃。到那时,我开再多的课,教再多的学生,又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教他们修炼,教他们用力量,不是为了让他们自保,而是为了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有保护别人的能力。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资格教他们?”
仙鹤看了她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行吧,你有你的道。我只是一只鹤,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知道一点——答应别人的奶茶,一定要给。所以,活着回来,给我买芋圆波波。”
林晚笑了:“一定。”
她回到客厅,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
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第一次正式行动。目标:解救被魔功侵蚀者,抓捕施术者。团队:苏晓、李建军、四位待定成员、仙鹤、顾临渊(远程支援)、我。时间:明晚八点半。地点:西城区老工业区城中村东街27号三楼。”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教学笔记:理论需要实践验证。真正的修炼,不止是提升力量,更是明确本心。当你面对黑暗时,你的选择,定义了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合上笔记本,她走到窗边,看向西城区的方向。
夜色浓重,但那盏灯,她记得位置。
“等我。”她轻声说,“再坚持一天。”
远处,城市依旧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但有些人已经醒来,准备为守护这份平静而战。
哪怕他们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哪怕他们知道,这条路,可能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