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但我的实战经验为零
从王强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调查结果和预想中一样——除了那个用血画在地板上的残缺符文,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警方拿走了所有能拿走的证物,而他们用修炼者的手段探查,也只感受到微弱的、正在消散的魔气。
“对方很专业。”苏晓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块检测用的灵石,灵石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不仅清理了现场,还用了某种干扰法术。如果不是顾临渊提前教了我幽冥界的反追踪术,我们连这点魔气都捕捉不到。”
“但也仅此而已。”林晚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气息残留,没有灵魂碎片,甚至没有能量波动轨迹。对方要么修为高到能完全抹除痕迹,要么……”
“要么是团体作案,有人专门负责善后。”苏晓接过话头,“而且训练有素。”
开车的司机小张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需要我向陈局汇报,申请更高级别的现场勘查权限吗?”
“暂时不用。”林晚摇头,“打草惊蛇的风险更大。而且对方能在警方封锁的现场做二次清理,说明他们在系统内可能也有人。”
车里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晓问。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回安全屋。”她说,“我需要重新规划。”
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小区顶层、被各种防护阵法包裹的安全屋时,顾临渊和小李已经回来了。
顾临渊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那是他从幽冥界带来的魔道符文书。纸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那个残缺的符文,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注解和小字。
“有进展?”林晚脱掉外套,走过去。
“有一点,但不多。”顾临渊没有抬头,手指在符文的某个笔画上轻轻划过,“这个契约的基底结构,确实是血煞宗的《噬血夺魂大法》里的献祭契约。但接收方标记被刻意模糊了,而且模糊手法很高明,不是直接抹除,而是用了‘记忆干扰’类的术法。”
“记忆干扰?”林晚皱眉。
“对,就像……”顾临渊想了想,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你在电脑上删文件,不是扔进回收站,而是用专门的数据粉碎工具,把存储这个文件的磁道区域反复擦写十几次,让它物理上不可恢复。”
小李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但理论上,任何数据删除都有痕迹。”
“在数字世界是这样,但在灵魂契约领域不一样。”顾临渊放下手中的符笔,向后靠进沙发里,“灵魂层面的信息一旦被干扰,就真的没了。这就像……你明明记得昨天吃过饭,但不记得吃了什么,而且你清楚地知道你忘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有没有可能,从契约的其他部分反向推导接收方?”苏晓问。
“我试了。”顾临渊指着符文边缘那些扭曲的辅助纹路,“契约的条款部分很完整。修炼者每突破一层,需要献祭一部分‘珍贵之物’——第一层是三天记忆,第二层是一个月的快乐情绪,第三层是……一段最重要的感情联系。”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
“王强突破到了第三层。”
“所以他献祭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段感情。”顾临渊点头,“从契约内容看,应该是他和他母亲之间的亲情。他母亲三年前去世,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献祭之后,关于母亲的所有情感连接都会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我知道这个人存在过’的事实记忆。”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
“这还不是最糟的。”顾临渊继续说,“契约的最后有一条隐藏条款——用极小的符文写在纹路的夹缝里。如果修炼者在三年内死亡,他的灵魂归属将自动转移给契约接收方。”
“灵魂收割……”林晚低声说。
“对,而且是有预定时间的收割。”顾临渊的表情变得严肃,“王强得到功法到现在,正好两年十一个月。他会在契约到期前死亡,这几乎是注定的。要么是修炼出问题气血逆行而死,要么是被人杀死,总之,他的灵魂已经标好了价码和交货时间。”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那其他修炼魔功的人……”
“很可能也一样。”林晚说,“每个人签的契约,死亡倒计时可能不同,但结局相同——灵魂被收割。”
苏晓握紧了剑柄:“我们必须找到传播这个功法的人。”
“但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小李苦笑,“而且从王强这条线断了。我查了他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记录——网络浏览、购物、通讯、出行、银行流水。除了在穿越日前后,他的生活轨迹完全正常。没有可疑的线下见面,没有异常的线上交易,甚至没有搜索过任何和修炼相关的内容。”
“那他怎么得到的功法?”林晚问。
“只有一种可能。”小李调出一份数据图,“在穿越的那五分钟里。他在异界直接获得的功法,而且是用记忆形式带回来的。所以在地球这边不会有任何记录。”
“那就更麻烦了。”苏晓眉头紧锁,“如果功法是通过穿越直接传播,我们根本无法监控。每个月都有几千万人穿越,每个人去的世界不同,遇到的人不同,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同。我们怎么知道谁带回来的是魔功?难道要监控所有人?”
“理论上可以。”小李推了推眼镜,“如果给我足够的算力和权限,我可以建立一个全网络监控模型,通过行为模式分析筛选出高风险个体。但且不说隐私和法律问题,单是数据量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对方如果有心隐藏,完全可以伪装成正常修炼者,直到最后时刻才爆发。”
“那被动防御呢?”林晚看向顾临渊,“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检测一个人是否签订了这种灵魂契约?”
顾临渊思考了几秒:“有。幽冥界有一种法术,叫‘观魂术’,可以看到灵魂上的契约印记。但问题是,这个法术至少需要金丹期修为才能施展,而且一次只能看一个人。地球上有金丹期修为的,目前不超过十个,而且大部分是最近才穿越回来的,修为还不稳定。”
“你算一个。”林晚看向他。
“我确实是金丹期,但在幽冥界是,在地球……”顾临渊摊手,“这里的灵气浓度只有幽冥界的十分之一不到,我施展观魂术,一天最多看三个人,而且每次施展后要休息至少八个小时恢复灵力。”
“三个人……”林晚揉了揉眉心,“杯水车薪。”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这个安全屋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橙黄色光晕中。但屋内的四个人都知道,这份温暖之下,潜藏着冰冷的威胁。
“还有一个问题。”林晚打破沉默,“我。”
其他三人看向她。
“青山疗养院,守夜人队伍,两个月时间。”林晚一字一句地说,“陈局长给了我基地、编制、资源,让我组建一支能处理修炼事故的队伍。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本人,实战经验为零。昨天在王强那里,如果不是苏晓及时赶到,我已经露馅了。而组建队伍之后,作为负责人,我肯定要带队出任务。到时候,我怎么解释一个不会打架的人,在教别人怎么打架?”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苏晓是剑修,前世战斗经验丰富,可以负责实战训练。
顾临渊是魔尊,虽然现在一副懒散样,但真打起来,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小李是技术支援,虽然不直接参与战斗,但他的黑客技术和数据分析能力无可替代。
只有林晚,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就像一本武功秘籍,内容精妙绝伦,但写书的人自己一招都不会。
“你可以学。”苏晓说。
“两个月,从零开始学实战?”林晚苦笑,“而且我还要备课、要管理队伍、要调查魔功源头、要和各方势力周旋。我哪有时间?”
“那就用非常规方法。”顾临渊忽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在幽冥界,有一种传承秘法,叫‘灌顶传功’。”顾临渊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高阶修士可以将自己的战斗经验、功法理解、甚至部分修为,直接灌输给低阶修士。接受者虽然不能立刻拥有同等实力,但可以获得完整的战斗本能和肌肉记忆。就像……你从未学过游泳,但有人把游泳冠军的所有经验和技巧复制给你,你下水就会游。”
“有这种秘法?”林晚眼睛一亮。
“有,但代价很大。”顾临渊的表情变得严肃,“对传授者来说,要分割一部分灵魂本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对接受者来说,要承受灵魂层面的冲击,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灌输的记忆反噬,变成人格分裂的疯子。”
“而且,”他补充道,“这种秘法只能传授经验和技巧,不能传授修为。你接受了灌顶,能立刻获得金丹期的战斗经验,但你的身体还是普通人的身体,灵力还是炼气期的灵力。你能看懂高深的剑法,知道怎么破解敌人的招式,但你的手速、力量、反应,都跟不上你的意识。简单说,就是眼高手低。”
林晚陷入思考。
“有风险,但可行。”苏晓忽然开口,“而且,我可以当传授者。”
“你?”顾临渊挑眉,“你的修为虽然恢复得很快,但也就筑基中期。分割灵魂本质,你承受不起。”
“不用分割灵魂。”苏晓摇头,“我前世是剑修,战斗经验刻在灵魂深处。这一世记忆复苏,那些经验也随之复苏。我可以将前世的战斗记忆提取出来,封存在玉简或者法宝里,让林晚慢慢吸收。虽然效果不如灌顶直接,但胜在安全,而且可以分阶段进行,从基础开始。”
“这需要特殊的法宝。”顾临渊说。
“我有。”苏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通体乳白,温润剔透,中心有一抹淡淡的青色光晕流转,“这是青云宗的‘传功玉’,本来是师父给我传承剑法用的,我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
林晚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苏晓,最后看向顾临渊和小李。
苏晓愿意分享前世的战斗记忆,这几乎是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了。剑修的剑法、战斗经验,往往是师门绝学,绝不外传。
顾临渊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他提供的魔道知识和符文学识,是这个团队不可或缺的部分。
小李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他的技术和情报能力,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而她呢?
她有什么?
她有图书馆里的知识,有脑中那些“陌生记忆”,有拼凑修炼体系的逻辑能力,有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话术,有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心态。
还有,她知道未来。
虽然那段记忆还不完整,虽然她还没完全搞清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好。”林晚点头,声音坚定,“那就这么办。苏晓,你帮我制定训练计划,从最基本的体能、反应、灵力控制开始。传功玉里的战斗记忆,我先从基础部分吸收。顾临渊,你负责教我魔道的识别和应对,还有各种偏门术法的基础知识。小李,你帮我搜集所有公开的修炼事故案例,分析魔功传播的规律,同时监控网络上关于‘快速提升’‘禁忌功法’之类的关键词。”
“那你做什么?”小李问。
“我?”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去挖人。陈局长只给了编制,没给具体名单。守夜人队伍需要队员,我需要亲自去挑,亲自去请。而且,这支队伍不能只有修炼者,还需要普通人,需要各行各业的专家。医生、心理学家、谈判专家、痕迹分析师……甚至律师。”
“律师?”苏晓不解。
“如果我们抓到了修炼魔功的人,怎么处理?直接杀了?那和魔道有什么区别。关起来?关在哪里?按什么法律审判?”林晚说,“现代社会,做事要讲法律,讲程序。我们需要建立一套针对修炼者的法律法规,而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懂法律的人,来帮我们规避风险,制定规则。”
顾临渊吹了声口哨:“想得挺远。”
“不想远一点,两个月后,我们都得滚蛋。”林晚站起身,“而且,挖人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因为守夜人这支队伍,未来要面对的不只是魔功修炼者,还可能面对其他世界的入侵者,面对内部的背叛,面对公众的质疑。队员必须相信我,而信任,需要面对面建立。”
“但你的安全……”小李担忧地说。
“有苏晓跟着我。”林晚看向苏晓,“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昨天在王强那里,我虽然不会实战,但我用理论知识唬住他了。这说明,有时候,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苏晓点头:“我会保护好你。”
“那好,分头行动。”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八点。苏晓,你先帮我制定一个初步的训练计划,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顾临渊,我要在三天内掌握魔道基础识别术,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修炼了魔功就行。小李,我要在明早之前看到魔功传播的初步分析报告。”
“这么急?”小李哀嚎。
“两个月,很急。”林晚说,“而且,我明天早上九点要去见第一个人。”
“谁?”
“陈局长的老战友,前特种部队教官,退役后开了家安保公司。如果我们要组建一支能处理修炼事故的队伍,我需要一个懂训练、懂战术、懂团队作战的人。而他是最好的人选。”
“他有什么特殊吗?”苏晓问。
“特殊?”林晚笑了笑,“他三个月前穿越了,去了一个叫‘铁衣门’的体修宗门,带回来一部《铁衣功》,现在一个人能打十个特种兵。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穿越回来后,没有失去任何记忆。”
顾临渊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失去记忆?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有特殊的方法抵御记忆税。”林晚接话,“或者,他和我们一样,是‘特殊样本’。”
夜色渐深。
林晚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那位前特种部队教官,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有三句话:
“李教官,我是林晚。陈建国局长应该跟您提过我。明天上午九点,青山疗养院见,我想请您出山,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这支队伍要处理的,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但大多数人还看不见的威胁。”
点击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又开始浮现。
这次不是修炼场景,而是一个房间。一个纯白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她很熟悉。
是她自己。
“你准备好了吗?”那个轮廓问。
“准备好什么?”她听见自己说。
“准备好承担这一切。”轮廓的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更冷静,更沧桑,像是经历了许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准备好成为桥梁,成为盾牌,成为那把切开黑暗的刀。”
“如果我说我没准备好呢?”
“那也要做。”轮廓说,“因为这是你的选择。十年前,你选择成为实验的一部分。现在,你选择改变实验的走向。未来,你还会做出更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会将这个世界导向不同的方向。”
“我会失败吗?”
“会。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第一百次,可能成功。”
画面破碎了。
林晚睁开眼睛,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段记忆是真是假,是预兆还是幻觉。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回复。
只有两个字:
“收到。”
林晚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铺展开来。远处,青山疗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两个月。
她要让这头巨兽苏醒,要让它长出牙齿,要让它的咆哮,能震慑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而她自己,要先学会如何战斗。
“实战经验为零……”她低声自语,然后笑了,“那就从零开始好了。”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那是一张平静的,但眼神坚定的脸。
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
她要成为那个能给出解决方案的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