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缆在旧门外面拐了一个弯。
它从新运到的电源箱伸出，沿着车辆清出的铺面绕过轨道，固定在不会被车轮碾过的位置，末端接向外壁下方的一处接口。
六轮车的操作臂托住连接头，将它送到新的转接件上，另一段固定结构随之压紧，线缆留出足够的活动余量。
江临在地球看见这一段时，本轮已经进入第二十三年。
木卫四外部架位陆续接住了电源和工具，旧站门前的地面比最初来时整齐，几道车辙从卸货区分出去，接到车辆常用的几处位置。
新电源先给转接装置工作，旧站控制入口随后接入，几项原先沉在停机记录里的状态开始从当地送回。
江临将对应的结构资料放在旁边，沿门机构找到仍需要外部设备处理的地方，把后面的作业分给已经在场的车。
车带着灯沿外壁走到另一侧，清理轨道入口处积下的碎屑，再将外部牵引装置固定到能承受载荷的位置。
原来留在冷暗中的一段传动逐步进入可工作的状态，车辆把需要让开的地方腾出来，退到门边预留的空处。
门最先改变的，只是下沿一条极细的缝。
缝里面比外面还暗，灯光贴着边缘照进去，碰到近处一层结构，便被挡住，后面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一块厚重的门板沿着轨道向侧面移开，另一段跟着退入墙内，藏了很久的缝隙慢慢变宽。
细碎的颗粒从接合处脱落，沿自己的轨迹落到铺面上，车灯照到其中一小片，亮起来，随后又消失在阴影里。
江临坐在屏幕前，手里还握着一只刚从本地夹具上取下的压块，看见第一段门板退过入口，才将它放回台边。
里面露出了一条能够进去的通道。
六轮车开着前灯向前，轮子越过入口内侧的接缝，机身轻轻调整，低处的灯先照见地面，再沿两侧向上抬。
江临原先熟悉的工厂，大多先给他一片地面，台架、机床和人站在上面，沿通道一排排向前。
眼前这间工场的工具却挂在墙上。
一副很大的圆形承载盘竖在左侧，中心空着，周围分布着固定工件的位置，几条导轨从它旁边伸出去，接到更高处的操作装置。
右边墙面也有相似的结构，彼此错开，中间留给车辆走动的地方并不拥挤，几只旧周转架停在靠里的位置，上面的东西在灯下投出很长的影子。
相机往上看，另一段工具梁横在头顶，末端朝向竖着的承载盘，原来该放在普通桌面上的工件，在这里能够立起来，转向不同方向。
六轮车继续向里走，灯沿那只大圆盘扫过，边缘的一处夹持结构比它整条操作臂还长。
江临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试着沿这套布局想象工件进入以后会怎样移动。
货物从门外进来，先由侧面的设备接住，固定到竖着的承载位置，随后改变朝向，工具从几个不同位置接近。
地上留出来的空处能让运货设备继续走，不必等同一个平面上的每一道工序都让开。
车灯移到更深处，一只停在高位的工具头从暗处显出轮廓，后面连着通向墙面的粗大支撑，表面有很旧的使用痕迹。
它安静地留在那里，入口外新架子的边沿却从另一幅画面里亮着，两套相隔很久才碰到一起的东西，被一辆车带进了同一处地方。
江临将相机取得的几段空间接起来，先选入口附近较小的一组装置。
这组位置够六轮车驶进去，两侧有可以固定车体的地方，上方留着工具接近的空间，旁边的一段旧台架能放下随车来的部件。
他把真实尺寸接到地表作业里，让车先清出进退路线，随后从外面的货箱里取来新的连接件。
新件由地球与火星的制造链先后做出，运到这里，尺寸照着能够适配旧站的部分留下调整空间，车把它们放到台架上，一件件送入对应位置。
最先恢复使用的，是一只能够固定住车体的支撑座。
支撑座后面连着一副较小的转位机构，中心也是空的，设备固定在上面以后，侧面的工具便能接近原来藏在底下的部分。
车辆先将需要处理的外露轨段清开，新的检测件装到可以取得实际位置的地方，供电后的转位机构才沿小范围开始动作。
在回传的画面里，一条原来竖着的暗缝慢慢偏转，连着它的支撑随之换了方向，后面一段灯光从空处透出来，照到先前看不见的固定点。
江临将原先那幅静止图移到旁边，看着入口附近这一组旧装置展开自己的用法。
它可以把要处理的东西带到工具前面，车辆停好以后，许多连接不必再从最低、最窄的地方伸进去。
六轮车退到侧面，操作臂把新带来的支撑件送向露出的固定点，先托住，再让工具从另一条路径接近，慢慢收紧。
等它撤开，新增的那一小段留在旧机构上，体积很小，却把原来较大的夹持空间接到了这辆车的尺寸。
江临从屏幕前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边，把这段实际位置画到纸上，将工具需要穿过的空处也标在关系图里。
六轮车驶入新支撑座，固定件接住车体，当地设备再从转位后的方向接近，让工具跨过下方，把一处原来难以够到的连接留到直接可见的位置。
屏幕上的转位机构停住，车体的固定状态继续保留，工具撤到外侧，腾出的空间正对着灯光。
新支撑落在原来较高的夹持位置下方，承住固定后的车体，工具沿空出的那一侧靠近，车轮周围有了可以连续工作的地方。
江临看着这段关系，拿过纸，把支撑座、车体和需要取出的轮边部件分别画下来。
他在地球的实验台上也摆着一只新夹具，台面较小，目标却有相近的先后关系，一部分重量转过去以后，原来被占住的手和空间才会空出来。
江临将本地工件放到支撑位置，亲手接上一只转接件，再让机械臂取走自己刚才扶着的那一端。
工件落稳，他退开，程序沿新的关系去组织后面的操作，先把会挡住工具的一段支撑换到侧面，随后才接近里面的连接位置。
那只压块从台边被拿起，送到相应的空处，机械臂收紧以后退开，另一件工具接过后面的工序。
江临走到台的另一侧，沿着真正留出来的空间看，随后把已经装好的部分取下，放进工作室里准备改造的架位。
第二十四年，木卫四工场的入口附近开始有了常用的摆放。
靠近左墙的一处旧周转架也被移到了入口附近，几层托位保留着不同的宽度，车辆从外面送入工具箱，将其中两层先用起来。
其中一只箱盖向侧面展开，里面是从运输链送来的常用工具，最外侧的取用方向对着车能停下的位置，另一只装着维护要用的零件。
站内设备把托位降到较低处，操作臂接过箱子，轻轻推进固定位置，随后将空出来的下一层转到面前。
江临看见外部架位上一只只堆着的箱子开始向里面移动，车身经过门口时，不用再让工具长时间收在最紧的运输姿态，可以在较宽的那一段展开。
一副备用操作头被取下来，放进站内的托位，车去取另外一种工具，接好后便从原路出去，去做外面的转运。
他把那一帧留在旁边，数了一遍实际已经腾出的货位，随后在下一批运输里挪出原来准备反复携带常用工具的位置，装进可以留下来的新部件。
当夜的地球实验区里，江临将另一只做好的连接件拿去使用，回来的时候，远端设备已经把当天运到的箱子接完，空着的转运位置正等着下一辆车进入。
卸货连接件放在车辆能直接取到的地方，干净一些的备件留在新带来的箱里，待处理的旧东西则收在另一段台架下面。
门内几处照明已经能工作，较深处仍有大块暗色，六轮车每天实际经过的那一段地面却被自己的轮子连成了一条清楚的路线。
最先进入这里的那辆车，开始在站内完成日常维护。
它驶到支撑座中间，车体固定以后，轮子上的一部分重量被卸开，操作装置沿预留的空间接近轮边，把积在可清理位置的碎屑慢慢取出。
江临在地球看见灯光穿过轮缘，原来贴着一圈细碎杂物的地方重新露出金属表面，工具沿外侧转过，把清出的东西送到旁边的接盘。
另一段装置把随车工具取下，放到台架上，清理、重新紧固，再送回车身，原来要在露天展开的几段动作，都在同一个位置接着做完。
完成后，支撑座逐步放下载荷，六只轮子重新接住车体，车向前驶出，先在门内那一段平面上转过，再朝外面的货架走。
外壁旁有一只待转运的箱子，车靠过去接住，将它拖到门前，沿着先前已经清出的通道送入工场。
江临把这一段放到大屏上，看见箱子从低太阳照出的亮处进入门内，灯光沿它的边缘接过去，最后停到新腾出的架位。
工场第一次把维护后的车辆送出去，又让它带着东西回来。
他起身去隔壁取本地刚做好的夹具，手里拿着工具，在光带大厅门边停了一会儿。
那几幅幕还在运行，移动的记录架沿自己的位置取样，专题研究从第十年开始，一页页接到了如今的工作册里。
江临绕开投影路线，把夹具装到记录架旁边，支撑件从侧面托住需要固定的那一段，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能让操作臂伸入。
他松开手，看装置稳稳停住，回到桌边记下这次实际用了哪些关系。
后面还有许多可以重新组织的操作，江临将其中一组放进第二种机械构型里，先让它沿自己的活动范围选择支撑，再接后面的工具。
地球实验区里，完成件沿出口一件件送来，木卫四的门外，另一辆随补给到来的车也进入了这片已经能工作的地方。
这辆车在一段运输作业后留下了需要更换的轮边部件，站内设备将它引到旁边的维修位置，备件和工具陆续摆到近处。
江临看过待修的部位，将相应的零件资料接到工场，抬头时，最早那辆六轮车已经从门边经过，继续去外面取下一件货物。
它的灯先照到铺面上的轨道，随后伸进巨大的旧承载架下面。
门内，一只刚送进来的货箱留在亮起的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