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退出来，顺带带上了门。
她眼眶还有些微红， “暖暖睡了？”林锋头也没回，目光依然在那瀑布般刷新的留言板上扫视。
“嗯，闹了一会，累得睡着了。”苏沐晴走到林锋身边坐了下来，“我帮你找。两个人快一点。”
观察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锋只觉得眼球干涩得像是揉进了沙砾，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一阵细密的摩擦刺痛。
但他不敢停，生怕错过了那一行可能只出现一秒的文字。
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搜索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苏沐晴的手指突然在屏幕上一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锋……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颤抖。
林锋立刻凑了过去。
那不是一条直接的寻亲留言，而是在某个置顶的热门求助帖下方的一条不起眼的回复。
【木林雨风：我的飞艇上收留了一些人。
名单如下：张伟、李桂芬、林为民、张凤霞……如果这是你们的家人，请联系我。】
林为民。张凤霞。
那两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名字，此刻就像两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林锋沉寂已久的血液。
没有任何废话，林锋手指飞快地输入了那个Id，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请求。
“嘟……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是敲在心口上的重锤。
终于，连接接通了。
“喂？哪位？”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您好，我是林锋。我看到您发的留言，林为民是我的父亲。”林锋极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但握着麦克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哦！是小锋啊！”对面的声音顿时热情了几分，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喊声，“老林！老林！快过来！你儿子的电话！哎慢点跑，别摔着！”
几秒钟的杂乱脚步声后，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急促喘息的声音贴近了话筒。
“小……小锋？”
听到这一声试探性的呼唤，林锋一直紧绷的背脊猛地松懈下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爸，是我。”
“哎！哎！是他！老婆子，是小锋！”父亲的声音瞬间哽咽，紧接着话筒似乎被抢了过去，母亲那带着哭腔的大嗓门炸响在观察室里。
“儿子！哎呦我的天，可算联系上了！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鬼天气一会冷一会热的，你们可得注意啊！暖暖呢？我大孙女没事吧？”
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母亲特有的絮叨和焦急。
林锋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妈，我们都好。沐晴和暖暖都在，没饿着也没冻着。陈浩一家子也在我这，安全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一直在重复这几个字，似乎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天塌下来都不算事，“对了，我现在用的是你王伯伯的系统，我和你爸那老古董哪会弄这个，多亏了人家老王。等会我把你爸的那个什么Id号发给你。”
林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王伯伯。收留。
按照父母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去麻烦别人。
“爸，妈，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林锋的声音沉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吃穿够不够？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通讯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轻松：“嗨，能有啥事？挺好的！真的挺好的。王伯伯这人多，热闹。吃的也不缺，就是衣服旧了点，但缝缝补补还能穿。”
“别骗我。”林锋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一会我加爸的好友，给你们转一批物资过去。自热米饭、罐头、纯净水，还有衣物。记住了，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哎呀你这孩子，真不用！你自己留着，还要养暖暖和沐晴呢……”
“我还有好多，听我的。不管你们现在在哪，手里有粮心不慌。如果是寄人篱下，手里有物资，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一点。如果是大家伙一起过日子，拿出点东西来交个伙食费，也能少受点白眼。”
这一番话极其现实，直接戳中了成年人世界的潜规则。
电话那头，父亲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推辞：“行，听你的。”
随后，苏沐晴接过话筒，温声细语地安抚了二老好一会儿，又细致地交代了一些照顾身体的细节，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通讯。
加上父亲的Id后，林锋没有丝毫吝啬。
他不仅转过去了一些自热食物和成套的衣服和鞋，还特意加了一把手弩和一个急救箱。
但他没办法直接插手千里之外的事情，只能给父母足够的筹码，让他们在那里能活得更有尊严也更安全。
做完这一切，林锋反手搂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这一晚的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睡吧。”
这一觉，两人睡得格外沉。
那是卸下了心头巨石后的深度昏迷，甚至连那久违的、暧昧的温存，都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疯狂与疲惫。
次日清晨。
久违的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林锋是被热醒的。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腰背酸痛，浑身的骨头像是生锈了一样。
昨晚确实有点……过度了。
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温度提示：
【室外温度：29c】
【湿度：35%】
仅仅是一夜之间，气温就从零下飙升到了二十多度，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推开卧室的门，大家都已经起来了。
陈浩像个大金毛一样窜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昨晚联系上我爸妈了！”
“嗯，看出来了。”林锋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干哑的嗓子，“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彩票了。”
“嘿嘿，比中彩票还爽。”陈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不过……他们那边情况不太乐观。那是个小型飞艇等级太低，哥，我想……我想弄点物资给他们转过去。”
林锋笑道：“没问题，你说想要啥，让你嫂子给你准备。”
“得嘞！谢谢哥！哥大气！”陈浩兴奋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苏沐晴了。
林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来到观察室里。
此时赵亮正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与周围热烈的阳光格格不入。
林锋走过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没找到？”
赵亮浑身一震，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找了一晚上，把眼睛都看花了。刘慧那边也是……。”
林锋沉默了片刻。
安慰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显得多余且虚伪。
林锋又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全球六十亿人，这才第一天，刷新的信息量太大，漏掉很正常。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
赵亮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也让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生气。
“我知道。锋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缓不过劲来。”
林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餐桌。
手腕轻轻一翻，微光闪过，十一张图纸凭空浮现，整整齐齐地铺排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