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鱼，三十七块两毛——”阿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报着数，“红石斑鱼，十八块六毛，青石斑三十五块两毛，大牛港十六块七毛……海参最值钱，这两斤三两，按八块一斤算，十八块四毛……”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阿生抬起头：“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螃蟹、青口贝、海螺……”
他低头又加了一遍，最后抬起头：“总共一百四十二块六毛七分。我给你凑个整，一百四十三块！怎么样？”
林耀祖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开玩笑道：“没少算吧？”
阿生一听，立刻急了，拍着胸脯保证：“哪能啊！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你的！我阿生做生意最讲良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耀祖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逗你玩的。”
阿生这才松了口气，跟着笑了笑：“祖哥，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可还得想着我啊！”
“那得看我心情。”林耀祖挥了挥手，转身朝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二哥和郭阳喊了一声：“二哥，姐夫，走了！”
两人听见喊声，停下话头，推起板车走了过来，沿着村路朝家里走去。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炊烟的香味混在夜风里，飘得到处都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给这个安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烟火气。
“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充实的。”郭阳感慨道。
“是啊，”二哥点点头，“从早上到现在，一点儿没闲着。”
林耀祖伸手拍了拍板车上的空桶：“充实是充实，收获也是真收获。”
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出来，隐约还能听见林母和叶青她们说话的声音。
厨房里灯火通明，几个女眷忙得热火朝天——林母站在灶台前掌勺，二嫂在旁边帮忙；叶青蹲在灶膛边添柴；大姐和二姐一个切菜一个洗菜。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烟和香味一起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堂屋里更热闹。电视机开着，动画片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院子里，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针线，一边说话一边缝着件旧衣裳，林父抽着烟，偶尔笑着点点头。
这时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几个，立刻喊道：“你们几个赶紧洗一下，把堂屋的桌子收拾收拾，饭菜马上就好！”
“好嘞！”几人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二嫂端着一大盆热水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院子中央，“天气凉了，用热水洗漱吧！”
“都起来坐好了！”林耀祖洗完手，走进堂屋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林宗飞和林宗杰两个小子，正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林小涵抱着个布娃娃，正用娃娃的脚去踢赵慧的脸，赵慧左躲右闪，咯咯直笑。卫华、卫东，宗燕和宗英两个小姐妹虽然老实坐在椅子上，但坐姿也是奇形怪状。
“林宗飞！林宗杰！”林耀祖走过去，一人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趴在地上凉不凉？起来！”
两个小子嘻嘻哈哈地爬起来。
林耀祖又看向女儿：“林小涵，不许胡闹！”
林小涵立刻把娃娃收回来，小嘴一撅，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卫东，卫华，别看电视了，去帮忙收拾桌子。”
“还有宗英，宗燕，带两个妹妹去洗手。”
林耀祖说完拍了拍手。
几个孩子这才动起来，叽叽喳喳地跑出去，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等饭菜端上桌，堂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两张桌子上摆满了菜——猪肚炖干贝、清蒸鲈鱼、酱油水杂鱼、白灼花蛤、姜葱炒蟹、海蛎煎、还有几道家常小炒，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热热闹闹地开饭了。
“阿嬷，尝尝这个鲈鱼，这可是我姐夫亲自钓上来的！”林耀祖夹了一筷子放进老太太的碗里。
“好好好！阿阳，真厉害。”老太太笑眯眯夹起来。
“可不是嘛，姐夫今天可是立了大功！”林耀祖笑着举起酒杯。
郭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杯跟几人碰了一下。
孩子们那桌更热闹，林宗飞抢着要最大的螃蟹腿，林小涵抱着碗不肯撒手，赵慧急得直喊“我也要”。最后还是林母出面，一人分一只，这才消停下来。
“今天这日子，跟过年似的。”大姐笑着说。
“可不是嘛，”二姐接话，“比过年还热闹。”
林耀祖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吃着聊着笑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他端起酒杯，跟身边的林父碰了一下。
“爹，喝一个。”
林父难得露出笑容，点点头，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暖意融融。
这一天，终于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