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同志们，下面我代表文物局，向大家汇报此次沉船考古发掘的具体情况……
宋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他翻开材料，一项一项地介绍：青铜器的数量、瓷器的年代、保存状况、历史价值……
林耀祖起初还认真地听着，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变了。
“本次发掘，共清理出青铜器一百二十七件，瓷器三百五十六件，另有其他各类文物若干……”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
林耀祖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开始臆想连连。可宋教授还没说完。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沉船舱室深处，考古人员发现了十个保存完好的木箱。打开后确认，箱内均为‘大黄鱼’金条，每箱约五十根，总计近五百根……”
“嗡”的一声，林耀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林父。
林父也正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震惊。
五百根“大黄鱼”……
十箱……
还有几百件瓷器青铜器……
林耀祖坐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他原以为自己捡到的那两箱黄金和金佛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可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多下水找找了！
可转念一想，那些东西都封在沉船舱室里，没有专业设备，他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
再说，就算都拿出来了，这么多敢要吗？
林耀祖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心情。
他看了看台上还在继续汇报的宋教授，又看了看身边那些认真听讲的领导和专家，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国家的。它们被好好保护起来，陈列在博物馆里，让更多人看到，比自己偷偷藏着更有意义。
至于自己……知足常乐。
宋教授汇报完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耀祖还沉浸在那“五百根大黄鱼”的震撼中，忽然听见台上传来自己的名字。
“这次之所以能有如此重大的考古发现，首先要感谢杨家湾村的林先森同志和林耀祖同志！是他们父子的及时发现和上报，才让这批珍贵的文物得以重见天日！下面，有请他们上台！”
吴局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耀祖整个人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林父——老头子也懵了，嘴巴张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叫咱们呢……”林耀祖小声提醒。
“啊？哦……”林父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两人在掌声中，一脸懵懂又惶恐地朝主席台走去。
林耀祖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发软，林父走路的姿势更是僵硬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台上，吴局长已经准备好了。
他拿起两本红色烫金的证书，又拿起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给站在一旁的宋厅长。
宋厅长接过证书和信封，面带微笑，迎上前来。
“老大哥，小林，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誉。”
他先走到林父面前，将证书双手递过去，又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证书上面。
林父手足无措地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着头。
宋厅长又走到林耀祖面前，同样郑重地将证书和信封递给他。
“小林同志，年轻有为，继续努力！”
林耀祖接过证书和信封，只觉得手心都是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谢宋厅长……”
“咔擦！”
台下亮起闪光灯。
林耀祖下意识眯了眯眼，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台下已经架起了好几台相机。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正对着他们不停地按快门。
“两位，看这边！”
“对，再靠近一点！”
“宋厅长，麻烦您站中间！”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缭乱。
林耀祖僵硬地站在台上，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心里不由的想：自己这笑，是不是太傻了？
林父站在他旁边，更是紧张得连笑都忘了，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好在宋厅长经验丰富，一边配合拍照，一边小声提醒他们：“放松点，自然点，笑一笑。”
折腾了好一会儿，拍照环节才结束。
紧接着，又有几个领导上台，分别讲话、合影……
一套流程走下来，林耀祖感觉比出海打一天鱼还累。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宋厅长因为有急事，提前赶回了省里。临走前，他还特意过来跟父子俩握了握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林耀祖捧着那本红彤彤的证书，摸着那个厚实的信封，站在文物局门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爹，”他扭头看向林父，“咱们……这就完了？”
林父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证书和信封，喃喃道：“完了……吧？”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众人走出礼堂，林耀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扭头看向走在旁边的李局长，脸上带着苦笑：“李叔，您可是只说来领奖，也没说阵仗这么大啊！我这小心脏，差点没受住。”
李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你了，我也没想到！老吴这老小子，愣是没跟我说清楚。”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跟人说话的老吴，摇了摇头。
林耀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诉苦：“李叔，您是不知道，刚才上台的时候，我这腿都软了。那几个闪光灯一照，我眼睛都花了，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正常正常，头一回都这样。等你多上几回，就习惯了。”李局长闻言笑了笑。
“还多上几回？”林耀祖赶紧摆手，“可别，这一回就够我消化半年的了。”
两人说说笑笑，朝院子里走去。林父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恍惚，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大会里缓过神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到，自己一个打鱼的，有朝一日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省里的领导亲自颁奖。这事儿，够他念叨一辈子了。
他越想心里越乐，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惹得李局长和林耀祖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林父赶紧收起笑容，板起脸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