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大雨将渔村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远处的海和天连成灰蒙蒙的一片。
林耀祖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模糊的轮廓，静静地发着呆。
堂屋里，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坐在藤椅上，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放着闽剧，她手里的针线在鞋底上来回穿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玩耍的曾孙们，眼神里满是慈爱。
两个小家伙蹲在门口，像两只小蘑菇似的并排挨着，时不时偷偷伸出小手去够屋檐下流下来的雨水。老太太一抬头，两人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老太太的视线一移开，立马又伸出手去接水，你泼我一下我甩你一下，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厨房里，叶青正熬着稀饭，林玉婷蹲在灶台前添柴。柴火噼啪作响，金红的火舌舔着锅底，与窗外的雨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闽剧声交织在一起。
林宗飞仰起可怜巴巴的小脸：“爹，这雨啥时候能停啊？我想去找阿远表哥玩。”
“这雨啊，怕是要下很久的。”林耀祖指了指天上厚重的云层，“要不你去隔壁找小杰哥哥玩？等雨小些再去找阿远表哥。”
小家伙撅着嘴，低声嘟囔道：“哥哥还在睡懒觉，叫不醒……”
正说着，厨房窗口飘来蒸红薯的甜香。
林耀祖蹲下身来：“要不去帮你娘烧火？待会儿让你第一个挑最甜的红薯。”
小家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刚要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了看还在玩水的妹妹，不放心地皱了皱眉。
林耀祖会意地笑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去吧，我看着妹妹。”
小家伙顶着小斗笠，一溜烟便冲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小家伙开心的喊叫声：“娘——爹说让我烧火！”
林耀祖伸手把女儿往屋檐里带了带，小丫头正专心致志地用树叶折小船，准备放进檐下的水流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不一会，厨房传来叶青的喊声：“阿祖，来端早饭了！”
林耀祖闻言，顺手摘下挂在土墙上的竹斗笠往头上一扣，快步跨进厨房。叶青正用抹布垫着砂锅耳朵，见他进来便往前一递，热气直往上冒：“小心烫，端稳了。”
浓郁的米香混着红薯的甜味扑面而来。
“得令！”林耀祖耍宝似的敬了个礼，接过砂锅时却被烫得直咧嘴，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林耀祖将红薯粥摆在桌子中央，扶着老太太起身坐到桌旁，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阿嬷，先吃早饭吧，粥凉了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就瞥见林小涵又偷偷摸摸把袖子伸到屋檐下接雨水，小胳膊伸得老长，袖口已经湿了半截，她还浑然不觉。
“林小涵！”林耀祖故意板起脸，嗓门拔高了几分，“再玩水小心屁股开花！”
小丫头“嗖”地缩回手，转身站起来，小脸气得圆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坏人！打！”她挥舞着湿漉漉的小拳头，奶凶奶凶的。
“哟，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林耀祖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待会儿看是谁挨揍哦？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林小涵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小胸脯一起一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老太太笑着起身，弯下腰牵起她的小手：“走喽，跟阿太喝甜甜粥去，不理你爹。”
小家伙立刻抓住老太太的衣角，经过林耀祖身边时，突然抬起小脚，在他布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踩完就跑。
林耀祖夸张地龇牙咧嘴，捂着脚跳了两下，突然做了个狰狞的鬼脸，吓得林小涵“哇”地一声扑进老太太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哎呦喂！”老太太被撞得一个趔趄，赶紧扶住桌子才站稳，另一只手托住小丫头的身子，“慢着点儿，小祖宗，阿太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撞喽！”
刚用完早餐，屋外密集的雨帘慢慢变淡，瓢泼大雨转为绵绵细雨，没一会儿便彻底停了。
林宗飞小脸紧贴着玻璃，趴在窗边早就等这一刻了。
小家伙眼睛倏地亮了，“雨停啦！”他欢呼一声，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
“慢点儿！地上还滑呢——”叶青的话还没说完，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蹿出了院门，直奔隔壁而去。
隔壁厨房里的二嫂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个小影子冲进了屋子里，紧接着传来自家儿子惊喜的喊声：“小飞！你来啦！”两个孩子的笑声很快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林小涵见哥哥跑远，急得小短腿一蹬就要追上去，嘴里还喊着“等等我”。结果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个趔趄，身子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摔个“五体投地”——
“哎哟喂！”林耀祖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捞就把小家伙捞进了怀里。
小姑娘吓得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要是把小米牙磕掉了，”林耀祖刮了刮女儿红扑扑的鼻尖，故意逗她，“可就变成没牙的小老太太喽，说话都漏风。”
“不要！丑！”林小涵立刻紧紧捂住嘴巴，大眼睛里还噙着吓出来的泪花。
林耀祖被逗得哈哈大笑，托着女儿的小屁股往上掂了掂：“走喽，爹爹带你去追哥哥！”他故意迈着夸张的大步，左摇右摆的，逗得怀里的女儿咯咯直笑，刚才那点惊吓早忘了。
路过积水的洼地时，还特意重重踩下去，溅起的水花像扇子一样展开，引得林小涵兴奋地尖叫，小手拍得啪啪响。
“二哥，忙着呢？”林耀祖走到隔壁，笑着打了声招呼，弯腰把林小涵放到地上。
小丫头脚一沾地，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冲。屋里很快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尖叫。
林耀宗停下手里的扫帚，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几个皮猴，睡到现在，要不小飞过来，还在床上赖着呢，叫都叫不醒。”
林耀祖探头往屋里瞧了瞧，只见几个小脑袋正凑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圈，不知在捣鼓什么玩意儿。林小涵已经成功挤进了孩子堆，小手指着某样东西正兴奋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