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泛白，成片的海蜇便已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透明的伞盖一张一合，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林耀祖几人驾着渔船穿梭其间，长杆网兜一捞就是满满一兜。
“今儿这海蜇可真够多的！”林父眯着眼望着满船的收获。
林耀祖没答话，心里惦记着下午要去镇上的事，手上的活计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过下午两点，就已经捞了两船海蜇回去。
卸完货，林耀祖跟父亲和二哥交待了几句，便快步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他匆匆冲了个凉水澡，换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浅蓝色衬衫，对着镜子把衣领整了整。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口袋里揣了几张钞票。
自行车的车把上，他绑了两个油纸包——一包是上好的海蜇头，另一包是珍贵的海蜇血干，里面都用新鲜的芭蕉叶仔仔细细地裹着香。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后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衬衫很快被汗湿了一大片。
远处，镇子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灰蒙蒙的一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老远就能看见。
林耀祖骑近了些，远远就看见王经理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账本在低头核对什么。
他一个急刹停下车，车轮在石板路上磨出“吱——”的一声响。
“王哥，忙着呢！”林耀祖支好自行车，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经理目光在他空着的双手上转了一圈：“林老弟啊，你这是……”
“嗨，就是路过跟您打个招呼。”林耀祖笑了笑。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搞来什么好东西呢，但看着双手空空的也不像！”王经理顿时明白过来。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包烟，红白相间的烟盒上印着一串英文字母，看着就与市面上常见的牌子不一样。“尝尝，万宝路，这可是进口货。”
林耀祖接过烟，放在鼻尖下深深一嗅：“乖乖，这味儿真醇！跟咱们抽的那些不是一回事。”
他掏出火柴，“嚓”地划着一根，先给王经理点上，又给自己点上，两人站在酒楼门口吞云吐雾起来。
“王哥，今年海蜇汛来得猛。您看我这天天泡在海上，实在腾不出手弄别的海货……”
“理解理解！”王经理摆摆手，苦笑着吐了口烟，“现在镇上的馆子都从外地进货，价格都快翻倍了，就这还不一定拿得到货。”
两人正说着，一辆满载海蜇的拖拉机“突突突”地从面前驶过，路人纷纷躲避。
林耀祖望着远去的车影，若有所思地说：“今年海蜇多，估摸着一个来月就能收尾。等汛期过了，我给您弄点石斑鱼、大龙虾。”
“那可说定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耀祖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三点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烟吸完，“王哥，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改天聊啊！”
说完推起自行车，一只脚踩上踏板，朝王经理挥了挥手。
转过街角，边防所的红旗已经清晰可见。
林耀祖拎着油纸包熟门熟路地跨进大门。刚进门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警官正夹着文件匆匆走过。
“张警官！好久不见啊！”林耀祖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那身藏青色的制服比从前笔挺了许多，肩章也换了新样式，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
张警官闻声转身，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应道：“哟，阿祖嘛！”
林耀祖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呼道：“您这是……高升了？”
他指着对方胸前的警号牌，一脸惊喜，“这制服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一看就是领导派头！”
“眼力不错啊。刚提的副所长。”他说着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那个走私案……”
“哎呦我的张所长！”林耀祖连忙摆手，“我就是个报信的，哪敢贪功啊！要不是您们带着人及时赶到，我报一百次警也没用。”
他故意把“所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逗得对方连连发笑。
这时值班室传来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几声。
张警官朝那边望了一眼，转头问道：“今天来是……？”
林耀祖赶紧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在他面前晃了晃：“张警官，我带点自家晒的海货，想找李所……”
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改口，笑着赔不是，“不对不对，现在该叫您张所了！瞧我这嘴，还没顺过来。”
张警官被他逗乐了，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笑着骂了一句：“少贫嘴！见面就给我戴高帽，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他伸手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赞赏，“不过说真的，你这胆识和眼力见儿，可不是一般渔民能比的。上回那个案子，要不是你多留了个心眼，我们也抓不到那伙人。”
林耀祖连忙谦虚的摆摆手：“张所您可别夸我了，我就一小渔民，懂的也就是看潮识天气、撒网捞鱼这点事。回头还得请张所多关照，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提前给咱透个信儿。”
“得了吧！有李局给你撑腰，哪还轮得到我？少来这套。”他朝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快去吧，正好这会儿李局不忙，再晚点就该开会了。”
“那我先过去了。改天请张所您喝酒！”
“好！”张所长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