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不远处刚靠岸的渔船上，几个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抬下一个人，脚步踉踉跄跄的。
那人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滴答滴答”地落在木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让让！快去叫杨医生！”一个满脸是汗的渔民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哭腔。
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正在处理海蜇的妇女们纷纷放下刮刀，围拢过来；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已经飞奔着往村里跑去请医生；孩子们被大人赶到一旁，却仍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张望。
林耀祖几人挤进人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受伤的是村子里的杨立军，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躺在门板上，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大腿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怎么回事？”林父蹲下身，拨开人群，熟练地按住伤口上方的动脉。
“还不是抢海蜇闹的！”抬人的渔民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恨，“镇子那帮龟孙子，下午跑来我们的渔场抢货，我们不让，就打起来了。推搡中……立军不小心被鱼叉捅到了大腿……”
林耀祖心头一紧，这不会就是上午跟他们起冲突的那伙人吧？
阿杰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又是他们！上午就该——”
“闭嘴！”陈父猛地转身，厉声喝止。阿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攥紧拳头，腮帮子咬得死紧。
林父站起身，目光落在林耀祖两兄弟身上：“看见了吗？这就是逞凶斗狠的下场。”
周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隔壁的青山村今天也伤了好几个，被抬回去的……”
“咱们明天还出海吗？这要是遇上了可咋整……”
“这海蜇汛怕是要见血啊……”
林耀祖望着杨立军痛苦扭曲的脸，眉头紧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村里的杨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伤口有点深，好在没伤到动脉。”杨医生仔细检查过后，神情放松了下来。
说着他先用碘伏棉球仔细清理伤口，止血粉洒下的一瞬间，杨立军忍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牙关咬得咯咯响，被人牢牢按住了肩膀。
杨医生拿起绷带手中飞快地缠绕，他收住绷带，抬头说道：“得赶紧送镇卫生所，这伤口得缝合，还得打破伤风针，不能耽搁。”
旁边的几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杨立军抬起来。
船上的人已经发动了渔船，柴油机“突突突”地喷出一股黑烟。
“让一让！让一让！”杨医生在前头帮忙开路，挥手示意人群散开，围观的渔民们自动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渔船如离弦之箭般划破海面，朝着镇上方向疾驰而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书记小跑着赶到现场，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伤者在哪？现在情况怎么样？杨书记喘着气，声音里透着焦急。
杨医生快步迎上前：杨书记，人已经送到镇卫生所了。性命无碍，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杨书记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紧锁，汛期才刚开始，我就三令五申让大家保持冷静，怎么还是出这种事？
大伯，这次真不怪我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愤懑。
杨书记定睛一看，惊讶道：立业？你怎么在这儿？
杨立业攥紧拳头：是镇上来的人先挑事！他们抢我我们渔场不说，还仗着人多欺负人。我们实在气不过才......你一定要替我哥讨个公道。
胡闹！杨书记打断他的话，但看到侄子委屈的神情，语气又软了下来，具体情况我会调查清楚。要真是他们的错，我一定去镇上讨个说法。
说着，他转向围观的村民，提高嗓门：大家都散了吧！记住，汛期期间有任何纠纷，第一时间找村委调解，千万别私下解决！
看着人群渐渐散去，杨书记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他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心里盘算着：看来得尽快去趟镇上了，这事要是不处理好，恐怕后面还会出乱子......“
杨叔，您可算来了！林耀祖快步走到杨书记跟前说道：今儿我们也碰上镇上的船了，占了咱们村的海域不说，还非要我们把捞到的海蜇都交出去！
什么？你们也遇到了？
可不是嘛！得亏我们四条船在一块儿，他们才没敢硬来。您是没看见，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手抢了！
杨书记脸色越来越沉，看来镇上这帮人是存心找茬！立业——
他转头招呼侄子，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去镇上找陈书记说理去！
大伯，我这就回去准备！杨立业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跑。
等等！杨书记一把拽住他，回家跟你爹娘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说着，他朝林耀祖点点头：阿祖啊，让大伙儿这几天出海都结伴走，有事立刻通知村委。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侄子匆匆朝着村里走去。
“阿祖，你说今天闹事的，会不会就是咱们遇见的那两艘船？”浩子压低声音问道。
“十有八九是他们。”林耀祖眯起眼睛望向镇子方向，目光沉了下来。
“早知道是这帮杂碎，当时就该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现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浩子狠狠踢了脚地上的贝壳，满脸懊恼，“下回再碰上，非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不可！”
林耀祖沉思片刻，“明天出海，都带上趁手的家伙，铁钩、鱼叉都行。防着点总没错，别到时候吃了亏。”
“成！我把我爹那柄带倒刺的梭镖带上。”浩子重重点头。
“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吧。”林耀祖说着，转头看见浩子还蹲在地上整理海蜇，“你这些海蜇……”
“你们先走！”浩子抬头笑了笑，“我把最后这几篓处理完，明早码头见！”
林耀祖不再多说，把工具“哐当”一声扔上板车，朝不远处喊了一嗓子：“爹，回家啦！”
正在和老杨头蹲在船尾抽烟的两个中年人闻声抬起头，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等他们走过来，几人推着板车，沿着来时的路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