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几人七手八脚地把麻袋堆进船舱。
浩子直起腰,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下可够用了吧!我腰都要断了。”
“浩子,身体不行啊!这才几袋就扛不住了?”阿杰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谁累了!”浩子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副“我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
“既然不累,刚好下面还有袋明矾,你去把它搬上来呗。”阿杰坏笑着,朝下面努了努嘴。
“凭什么!我才不去!”浩子立马变了脸,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不累吗?”阿杰笑着地盯着他。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林耀祖赶紧上前一步,弯腰抄起那袋明矾,顺势扛上肩搬进船舱。
林耀祖转身吩咐道:“阿杰、阿发,你们在船上守着。码头人多手杂,别让人顺了咱们的盐和明矾。”
阿杰一屁股坐上船舷,两条腿晃荡着地说道:“放心吧,谁敢动咱们的东西,我把他扔海里喂鱼。”
“别真闹出事。”林耀祖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供销社来人要车子,就说我们去去就回,一会儿就还。”
交代完毕,他领着二哥和浩子朝醉仙楼快步走去。
等林耀祖几人赶到酒楼门口,小店员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一溜小跑进去喊人。
眨眼的功夫,王经理就笑着从后堂走了出来,老远就打招呼:“林老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方才伙计说你们没按点儿来,我还担心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王哥,实在对不住,一早就去供销社置办粗盐和明矾了。海蜇汛期说来就来,得抓紧备着。”
“是该准备了!”王经理点点头,领着几人往里面走,“镇上几家加工厂昨儿都开灶了,我听说连晾晒场都提前清扫出来了,就等着货呢。”
他忽然脚步一顿,“对了,你们处理海蜇的时候,那些晒干的海蜇血,我这儿高价收,保准比收购站多给两成。”
林耀祖眼睛一亮:“这可是好消息!我原打算随海蜇一块儿卖给加工厂呢。”
“张少特意嘱咐的。”王经理笑着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给每人散了支烟,“他在省城那边打听过了,听说现在海蜇血在药材市场紧俏得很,供不应求。你们尽管送来,价钱好商量,亏不了你们。”
“有王哥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林耀祖顺势问道,“张少什么时候从省城回来?”
“得下月初了。不过他交代的事我都记着呢。你们要的东西都放在后院了,走吧,跟我来瞧瞧!”说完,王经理转身引着林耀祖几人穿过大堂,朝后院走去。
后院整整齐齐摆着几件物事——左边是台蝴蝶牌缝纫机,上面还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右边停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最打眼的是中间那个刷着绿漆的大木箱,足有半人高,箱角还包着黄铜护边。
“这就是你要的那套潜水设备。”王经理拍了拍那个绿漆大木箱,“张少特意托他华侨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可费了不少功夫。虽然是二手的,但成色跟新的相差不大,算是九成新,不然你那点钱,至多买套国产的普通货色,哪够得上这个。”
林耀祖一听“二手”两个字,心里头难免咯噔了一下,多少有点犯嘀咕。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进口货,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几百块想买全新的进口装备,确实有点天方夜谭,这道理他也明白。
他伸手掀开箱盖。箱子打开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套轻潜装备——橡胶潜水服没有一点老化的痕迹;面镜和呼吸管泛着冷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就连气管的接口都镀了一层防锈层,亮闪闪的,一看就是进口的高级货。说是九成新,其实跟新的也差不了多少,几乎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
林耀祖倒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着潜水服,抬头看向王经理,“这……这也太贵重了!我那点钱哪够付这个?”
他心里算得清楚——如果没记错,这套装备在国外全新少说也要好几千块。张少华这回,怕是下了真功夫了。
王经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张少说了,没你想的那么贵,他朋友那边刚好有套多余的,算是捡了个便宜。”
“再说了,有投入才有回报嘛,他信得过你,觉得你肯定能带回不一样的惊喜。”
林耀祖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哥,麻烦您替我谢谢张少。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要是弄到什么稀罕东西,我第一个送来!”
王经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林耀祖数好钱递给王经理。
二哥和浩子搭手,三人小心翼翼地把缝纫机、自行车和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搬上了板车。
王哥,我们走了,改天请你喝茶!林耀祖回头招呼道。
王经理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慢走啊,路上当心!”
从酒楼到码头这段路虽然不远,但板车上的货件件都是金贵东西,几人走得格外小心。等把东西一件件搬上船,众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浩子一屁股坐在船舷上,拿袖子扇着风:“可算完事了,今天折腾得够呛。”
阿杰盯着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直咂嘴:哟,阿祖,你这是要给新媳妇置办嫁妆啊?说着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发。
阿发会意,立刻接茬:可不是嘛,自行车、缝纫机,还有上次的手表,这三转一响又齐活了!
去去去!林耀祖笑骂着踹了阿发一脚,这是我老丈人托我带的,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浩子把板车绳索卷好,突然想起什么:哎,阿祖,那你老丈人没让你顺便带个电视机?我听说最近有新款的......
就你话多!林耀祖作势要打,浩子大笑着跳开。
几人说笑着把板车还给了供销社那边,这才发动机器,朝着家里驶去。
船行到半路,浩子就坐不住了。
他蹲在那个绿漆大木箱旁边,伸手拨弄着里面的橡胶潜水服,指尖刚一碰到,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赶紧缩回来,满脸嫌弃:“阿祖,这箱子里装的啥玩意儿啊?咋还滑溜溜的,跟蛇皮似的!摸着怪瘆人的。”
林耀宗也凑了过来,弯腰从箱子里拎起那根呼吸管,翻来覆去地看:“这管子倒是挺长,可这面罩……”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镜片,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这么薄,能顶得住海水压力?别一下去就碎了。”
阿杰更直接,一把抓起那双脚蹼,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看,干脆往自己脚上比划起来,两只脚岔开像只笨拙的鸭子。
这一下可把众人逗乐了,阿发笑得前仰后合的:“你当这是鸭蹼呢?穿上这个下水,鱼都得被你吓跑!”
林耀祖把被翻得七零八落的装备一件件捡回来,边收边说:“这叫潜水设备,穿上它,人能下到几十米深的海底。”
“几十米?!”阿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就凭这些橡胶管子、玻璃片子?阿祖你莫不是被南洋佬骗了吧!”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去年赵老大他们潜到十米就耳膜出血了,你这玩意儿能下几十米?”
“等过两天潮水缓了,我带你们开开眼,自己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林耀祖笑了笑,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