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坐下没一会，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林父便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把上还挂着个鼓鼓的布包。大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老杨，这么快就修好了？林父支好自行车，仰头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屋顶，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杨师傅连忙摆手，可不敢当，要不是耀宗和阿祖帮衬着递瓦调灰，哪能这么快。
他顿了顿，关切地问道，“玉凤的户口办得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顺当着呢！证明都齐全了，刚好那边也有熟人搭了句话，就办得快一些。”
他转头对女儿嘱咐道：“玉凤，去厨房帮你娘多炒几个菜，把昨天买的腊肉也蒸上，再加个鱼汤。今儿个可得好好谢谢杨师傅，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
好，我这就去。林玉凤笑着应道，“杨叔，我娘腌的酸菜鱼可拿手了，您待会儿多尝尝，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那敢情好！这下子可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又热闹了起来。
林父从自行车把上取下布包，掏出几包香烟塞给杨师傅：“镇上供销社新到的货，你带回去尝尝，比咱们村口卖的那种强多了。”
又转头对小徒弟说道：“小张师傅，回去跟你爹说，下周来我家喝两盅，我泡了上好的地瓜烧，就等着他来呢。”
“好的，林叔，回去我一定跟我爹说！”
“老杨，等海蜇汛期过了，还得麻烦你……”林父刚开口，林耀祖就笑着接过了话头：“爹，我已经跟杨叔说好了盖新房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说好了啊？”林父笑着拍了拍脑门，“那我也就不多啰嗦了，到时候就全仰仗老杨你了。”
“客气啥！”杨师傅赶紧摆摆手。
他捧着茶碗，突然叹了口气：老林啊，你们家这才叫日子。房子一间接一间地盖，渔船一条接一条地添，孩子们个个争气又和睦。
说着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哪像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好吃懒做不说，三天两头还要闹分家...
林父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半年前我们家还一团乱麻呢，你是不知道...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收拾工具的林耀祖。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林耀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一阵郁闷——他爹这眼神，活像在说多亏这小子终于懂事了。
虽然自己以前确实混账，但也不至于每次提起来都要用眼神鞭尸吧？
不管怎么说，你们家算是熬出头了。杨师傅羡慕地望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父给杨师傅续上茶水：日子嘛，都是慢慢过出来的。你们家那几个小子，等成了家自然就懂事了。
杨师傅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老林啊，最近可得把孩子们看紧点。咱们这沿海一带，好些后生仔不安分打渔，净想着走偏门捞快钱。
“前阵子镇上破获的那起大走私案，你们听说了吧？这回动静可不小，光咱镇子都被抓走了七八个，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是内部有人举报，这案子还破不了这么利索。”
林父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瞥向正在整理瓦刀的林耀祖，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还有人举报？”林耀祖手里瓦刀顿了顿，强作镇定地凑过来，“杨叔，这事儿您听谁说的？”
都是村子里传的。杨师傅啜了口茶，不过你想啊，边防所这次行动这么精准，连藏货的小岛都摸得一清二楚，没内线怎么可能？往年查获的可都是小打小闹。
林耀祖干笑两声，“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运气好罢了。”
“哎，管他呢。”杨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过，我听说几个主犯已经……”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底下跑腿的最少也得吃十年牢饭，十年啊，出来人都废了。”
“所以啊，这种歪门邪道千万碰不得！赚多少钱都没用，有命赚没命花。”
林耀祖挺直腰板，笑了笑：“杨叔您放心，我们林家都是正经打渔人，不会走那些路。您看我现在出海收成都不错，犯不着走那些歪门邪道？”
杨师傅哈哈一笑，那是！你现在这家底，怕是咱村头一份了。新买的那条机动船，整个渔港都数得上号！
杨叔，您可别这么说！跟村里的大户比还差得远呢。
这时林母从厨房探出身来：耀宗、阿祖，别聊了，快把桌子收拾出来准备开饭！
“好！”兄弟俩齐声应道，赶紧站起身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