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耀祖他们天不亮就出发,摸黑赶往海蜇带,下午满载而归直奔县城。
可惜海蜇群来得快去得也快。到第三天中午,那条曾经挤满海蜇的海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水面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以为还能撑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捞完了。”林耀祖蹲在船头,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咂了咂嘴。
林父把渔网整理好,捶了捶后背:“知足吧,把这些运到县城卖掉,这几天少说也挣了一千多。搁以前,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个数。”
“爹,趁着时间还早,去把那几个地笼收了吧。”林耀祖眯眼望着西沉的太阳,“好些天没管了,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货。”
“也行,反正海蜇还得再收拾一会儿。”林父擦了擦手上的海水,转头朝旁边船上的二儿子喊道,“耀宗,我们先去收地笼,待会儿就回来。你跟其他人说一声!”
“知道了!”林耀宗远远应了一声,又低头忙活起来。
林耀祖发动渔船,朝着布设地笼的浅湾驶去。
还没开始收地笼,林玉婷就兴冲冲地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面。连日来重复分割海蜇的枯燥工作早已让她心生厌倦,此刻能换个新鲜活计,她满脑子都是螃蟹和龙虾的影子,恨不得自己上手。
林耀祖拽着绳索,随着笼子一点点浮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顿时在海风中弥漫开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十天半个月。
只见笼底堆满了发白的死鱼烂虾,几只小螃蟹早已僵硬,在浑浊的海水里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一动不动。
“呕——”林玉婷连忙捂住鼻子,皱着眉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臭死啦!”说着捏着鼻子跑开。
林耀祖心里暗松一口气——幸好没什么值钱货色,不然这损失可就大了。他麻利地将腐坏的渔获倒进废鱼筐,就着海水把地笼里外冲刷干净。
接下来的几个地笼情况稍好,除了五六只奄奄一息的小青龙和两只钳子还在微微颤动的青蟹,其余多是些不成器的杂鱼。
每拉起一个笼子,腐臭的海水就溅在甲板上,在烈日下蒸腾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爹,过段时间等海蜇汛一到,地笼就顾不上收了。”林耀祖边说边把洗净的笼子码好,一个挨一个摞在船板上,“要不都收上来吧,省得烂在里头白瞎了。”
“收了吧,反正也没几个值钱的。海蜇都分装好了,去叫你二哥他们,趁早把货出了!”
“好嘞!”林耀祖应声发动柴油机,朝着二哥的渔船驶去。
几艘渔船很快在海面上汇合,向县城驶去。
码头上,林耀祖几人将一筐筐海蜇搬上岸,等着赵老板过来收货。
没过一会,赵叔带着伙计匆匆赶来,蹲下身验了验货,又翻了翻底下的,满意地点点头。过秤、记账、结钱,一气呵成。
“赵叔,这是最后几船了。”林耀祖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等下次海蜇汛来,咱们再合作。”
赵老板点点头:“成!不过丑话说前头,到时候货多了,价钱可没现在这么高了。你也知道,这行当向来是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值钱了。”
“这个自然。跟您做生意,我放心。那您忙,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林耀祖回到渔船上,朝赵叔挥了挥手。
几艘空船缓缓驶离县城的码头。
渔船靠岸时,村口的码头静悄悄的。
林耀祖和浩子他们道别后,拎着网兜便往家走。
“阿祖,正好赶上月初。”林耀宗快步追上弟弟,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边翻边说,“趁着账目还清楚,把这段时间的分成给你结了。”
林耀祖停下脚步,点头道:“成,正好我也理理账,省得拖久了记不清。”
林耀宗回头朝身后的母亲喊了一声:“娘,待会儿麻烦您顺道去趟堂哥家!咱家那条旧船的分成,这次一并结清了!”
走在后面的林母应道:“晓得了,等下我就去,不耽误。”
两兄弟走到家门口,就见老太太和叶青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织渔网。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抬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阿嬷,那边海蜇捞完了,就早点回来了。”林耀祖把渔具靠在墙边。
“这么快?这才几天功夫。”叶青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汛期还没到呢,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已经不错了。”林耀祖说着,从筐里拎出地笼收上来的那几只小青龙和青蟹,笑嘻嘻地递到叶青面前,“等下把这些收拾了加餐,正好庆祝庆祝。”
“这能卖不少钱呢!”叶青把梭子往网上一插,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就你嘴馋,说得好像哪天亏待了你的胃似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小两口拌嘴,手里的梭子不紧不慢地又动了起来:“年轻人就该吃好喝好。阿青啊,记得把蟹黄留着蒸蛋,小涵最爱吃那个。”
“你看,还是阿嬷知道心疼我,哪像某些人!”
“哼!”叶青狠狠剜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