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林耀祖推起停在门口的板车大步朝村口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阿祖,船试得咋样?”
“还行还行!”他一一笑着应着。
还没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浩子几人正靠在老榕树下等着,旁边还停着一辆板车。
浩子靠着树干,阿杰蹲在树根上,阿发则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一见他过来,几人立刻来了精神,远远地就挥手:“就等你了!”
林耀祖笑着加快脚步,朝着几人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几人推着板车终于赶到了镇上。
浩子累的直喘气,揉着发酸的脚踝,直发牢骚:等我新船赚了钱,非得买辆自行车不可!这来回走的,脚底板都要磨出茧子了。
可不是!阿发认同的附和道,要是有辆自行车,去县城都方便了。
“那就不用挤那破班车了。”阿杰站在一旁,光是提起这事儿,眉头就皱成了一团,“那车上的味儿,坐一次难受好几天,想想都头疼。”
说笑间,林耀祖突然指了指前方,你们看,那不是醉仙楼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四层高的气派酒楼矗立在街角,米黄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廊下挂着大红灯笼,外面的玻璃鱼缸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货,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条一米多长的大龙趸。
我的乖乖!浩子瞪圆了眼睛,这架势,比县城的国营饭店都阔气!
林耀祖望着酒楼的轮廓,恍惚间前世的记忆浮上心头——在他的印象里,这家酒楼后来似乎又加盖了两层,外墙贴上了亮晶晶的瓷砖,门口还多了个喷水池。
他们这个临海小镇虽然比不上县城规模,但因着得天独厚的码头优势,往来渔船络绎不绝,街面热闹非凡。后世随着县城升级为市,他们这个小镇也因为距离县城也不远,又有这个天然深水码头,更被划为成了市的一个分区,发展的相当好。
听说他们大厨去年专门去港市学了新式做法。阿杰压低声音,现在城里人都爱来这儿吃海鲜,说比国营饭店的还鲜。
正说着,酒楼侧门走出几个穿白褂的帮厨,正往卡车上装箱。箱盖没盖严实,露出里头的小青龙和鲍鱼。
走吧!林耀祖收回目光,先去五金店。等咱们渔船赚了钱,也来这儿开开荤。
街道两旁,卖海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鲜味和油炸摊传来的香气。
五金店门口挂着成串的渔网浮子,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码头方向,隐约可见一排排渔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桅杆林立。
几人推开五金店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一声脆响,林耀祖的目光立刻被墙上那一排锃亮的台产鱼竿勾住了。
他忍不住走近细看,金属导环、细腻的握把缠线,无不透着精良的做工。可翻过价签一看——最便宜的那根也要两百三十八元,足足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了。
“算了,太贵了。”林耀祖恋恋不舍地从鱼竿移开目光。
浩子几人那边正对着满屋的渔具发愣。
阿发拿起个造型古怪的浮子左右端详:这玩意儿咋用?中间还带个小铃铛。
旁边的阿杰则被一捆捆五颜六色的尼龙线晃花了眼。
林耀祖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那里堆着传统的麻绳和配件。他掂了掂一捆三股麻绳的份量,又检查了几个浮子的密封性,最后挑了:
- 两捆30米的粗麻绳(12元/捆)
- 二十个拳头大的桐木浮子(0.8元/个)
- 五公斤铅制沉子(1.6元/斤)
七十六块四。老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给七十六吧。
浩子几人见状,也依样画葫芦地配了套差不多的。
几人推起满载渔具的板车往回走。
路过醉仙楼时,恰巧碰见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少东家——张少华正跨出门槛。
“哟!这不是杨家湾那个渔民兄弟吗?”张少眼睛一亮,快走两步迎上来。
林耀祖连忙停住板车,笑着应道:“是我,真没想到张少还记得我。”
“哪能忘啊!”张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那条大米鱼,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瞥见板车上捆扎整齐的麻绳和浮子,随口问道,“这是……”
“换了条大点的船,来置办拖网材料。”林耀祖指了指车上的渔具。
张少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就换大船了?厉害啊!”
他记得上次收鱼时,林耀祖撑的还是条小木船,风大点都不敢出海的那种。
“都是妈祖保佑,赚了点小钱,就换了条船。”林耀祖谦虚地笑笑,也没多说。
张少华也没追问,只是提醒道:“有好货记得送来,我给你好价钱。”
“一定一定。”林耀祖笑着应道,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
板车刚拐过街角,刚好有个麦芽糖的摊位,摊位上,金黄透亮的糖块整齐地码在油纸上,看着就诱人。
林耀祖停下车,摸出两块钱递过去,“老板,来几斤麦芽糖,切均匀些。”
“给娃们带的?”老板接过钱,抄起糖刀,手起刀落,咔咔几声,糖块便整整齐齐地排开了。
“嗯,家里几个小馋猫。”林耀祖笑着应道,眼前浮现出孩子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的模样。
林小涵怕是又要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了,还有林宗飞那小子一准第一个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