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远的浩子,杨父又往杯子里续了点茶水,阿祖,去年在外海,我们船遇着十级风...
杨父一边说着,一边解开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浪头比桅杆还高...货舱进了水...
“外海风险太大了,我一直都在想,要是出了事,家里孩子们该怎么办?你杨婶走得早,杨浩又不懂事,阿英和阿林还小,我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耀祖,“所以为了孩子们考虑,刚好趁这个机会,在近海捕鱼。钱少挣点没关系,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段时间我看杨浩成熟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整天鬼混了,真是感谢你。是你带着他,他才慢慢走上正路。”
杨父端起茶杯,朝林耀祖举了举,眼里满是真诚。
林耀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叔,你这么说我就有点惭愧了。村子里谁都知道,我也一样不着调,整天游手好闲的,我也是最近才醒悟过来的。”
“杨叔,你放心,以后我们几个肯定好好干,不会让家里人失望的。”
随即林耀祖岔开话题,转念说道:“话说回来,杨叔你能回来当然好了!外海那地方,风大浪大,谁去谁知道。”他上辈子可是深有体会,要不然也会落得个喂鱼的下场。
“而且自己当船老大,也自由点。想几点出海就几点出海,想收网就收网,不用看别人脸色。”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来,杨叔,我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咱们的新船,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杨父一听不由大笑起来,“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着他端起茶杯,两个杯子碰到一起。
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年轻人的笑骂。
浩子特有的破锣嗓子穿透夜色:...船的事情!,接着是阿杰标志性的大笑。
没过一会儿,几人走到屋里,依次坐下后。
林耀祖率先开口道:“浩子打算单独订一条船,你们俩怎么想?”
阿发摆了摆手说道:“浩子在路上已经跟我们讲了,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儿呢,这挺好的呀!”
阿杰接着阿发的话,认真地说道:“一开始合股也是阿祖建议的。现在浩子退出了,我琢磨着,阿祖你也不用再这么照顾我们了。我和阿发刚刚来的路上商量了,要是有多余的船,我们俩就合买一条。跟家里要点支援,我父母肯定会支持我的。”
阿发眼睛一亮,补充道:“对,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船,要是价钱合适的,我和阿杰就合股买一条。”
“要是不行,我们就把你那条小船买过来。你那条船可是运气爆棚,跟着它出海,收获肯定不会差!”
林耀祖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行,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先这么说定了。要是你们俩钱不够,我这儿还能借你们点儿。”
阿杰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之前是想着靠自己出钱,现在有家里人支持,钱肯定够,不缺这部分。”
几人达成一致后,各自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有说有笑地朝自己家里走去。
第二天天刚刚亮,窗外还灰蒙蒙的,林父就把林耀祖从睡梦中叫醒。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被林父一巴掌拍在被子上:“再磨蹭就赶不上了!”
林耀祖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简单洗漱一番。
父子三人坐在灶台边,喝着番薯粥,就着腌萝卜,呼噜呼噜地对付了几口。
“二哥,你买船的事情跟二嫂商量了吗?”林耀祖放下碗问道。
“说了,你二嫂听了开心得半夜都睡不着觉。”二哥笑了笑,“翻来覆去地跟我念叨,说这回总算也轮到了。”
没过多久,浩子他们就到了。
去杨书记家的路上,林父和杨叔走在最前头,两个老船工说着说着就比划起来,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杨叔指着左手虎口一道疤,嚷嚷着:“还记得那年台风天不?海上的浪跟山似的,要不是你死命拽着缆绳,我这手就废了!”。
林父伸手也比了比:“那时候你才二十出头,瘦得跟猴似的,胆子倒是大。”
原来三十年前他们都是跑远海的,在一条船上讨生活。后来林父分家分到了一艘渔船,这才各奔东西,各自谋生。这一晃,都三十年了。
浩子跟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林耀祖,“你爹以前还跑过远海?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林耀祖摇摇头,“我也没听他提过。”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好奇。
众人来到杨书记家时,杨书记正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槛上漱口,见突然来了这么一大帮人,惊得差点呛了水。
乖乖,怎么这么多人?你们这是要买几条船啊?
“老杨,这几个小子都想着看看渔船,要是合适就多买两条!”林父掏出香烟递过去,您看现在方便不?咱们先去看船。
方便!就等你们这样的买主呢。杨书记把搪瓷缸往窗台一搁,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那几条船在码头风吹日晒一两年了,再放下去都要长牡蛎了!
海风越来越大,距离停船的位置也越来越近,林耀祖都能听见浪花拍打船板的声音。
转过防风林,十几条蓝白相间的渔船像醉汉似的随波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