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今天又捞到什么好货了？老杨头叼着烟斗，眯眼往船舱里瞅。
“没什么，就两条石斑鱼。”林耀祖笑着应了一声，把鱼获往岸上搬。
等几人来到阿生这里，只见这家伙正跷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闽南歌，茶缸子搁在肚皮上，比他们可是舒服太多了。
听到动静，阿生懒洋洋地睁开眼，一抬头看见林耀祖几人提着鱼获过来，赶紧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趿拉着拖鞋迎出来：“哎哟，你们这又是捞到啥了？”
桶盖一掀，阿生惊讶不已。
“老……老鼠斑？！还有青石斑？野生大黄鱼！”他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鱼鳃，又摸了摸鱼身，“嚯，这品相，这花纹……”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条老鼠斑，眼里直放光，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林耀祖见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发什么呆，赶快过秤！一会儿鱼不新鲜了，差价你给我补上！”
“你小子真是天天走狗屎运……”阿生揉着肩膀，嘴里嘟嘟囔囔的，手上却麻利得很。
他把秤拎出来，在钩子上挂好，先接过那条老鼠斑。秤杆一翘，他眯着眼看了看：“老鼠斑三斤二两，这玩意儿金贵，给你算十二块一斤——三十七块九毛，算你三十八块。”
“青石斑三斤整，八块一斤，二十四块。”
“大黄鱼两斤一两，比不得上次的活鱼，给你按六块一斤，一共十二块六。”
剩下的小青龙、青蟹、鲈鱼，一样一样地过。阿生一边称一边报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等到最后一条杂鱼扔进筐里，他直起腰，拨了拨算盘，报了个总数：“一共一百三十二块。”
他把单子递给林耀祖时，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可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收入。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条老鼠斑，嘴里啧啧两声，摇摇头：“你小子，这海好像是你家后花园一样，好东西都到你手里了。别人出海跑断腿都捞不着一条，你倒好，随便下个地笼就捡着宝了。”
林耀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笑了笑说道：“运气好，没办法。”
“你们这收获也不赖啊！”阿生看着阿杰桶里的渔获，啧啧称奇，“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跟约好了似的！”
最后过秤一算，阿杰那条船也卖了六十二块。
走，回家喝酒去！浩子见鱼已经卖完，一把揽住林耀祖的肩膀，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朝着林耀祖家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林耀祖就扯着嗓子喊：阿青，把这些虾米白灼了，再炸盘花生米，拌个凉菜！我跟浩子他们喝点！
叶青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喝上酒了？
收获不错，犒劳犒劳兄弟们。林耀祖咧嘴一笑，说着从兜里把单子塞到叶青的手里，喏，收好了。
叶青擦了擦手，展开单子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百多？她连忙把单子揣进围裙口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着，我这就去准备！
一会少喝点。林母从堂屋探出头来，上次喝多了，半夜吐得满地都是。
“知道了，娘！”林耀祖边应声边搬出桌子。
桌子是老物件了，漆面都磨花了，边角也磕出了印子，可结实得很。
他把桌腿支好，又从屋子里抱出酒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还沾着些灰。
不一会儿，小院里便飘起了香味。
阿杰不知从哪摸出几个咸鸭蛋，一刀切开，油亮的蛋黄立马淌了出来。
“来，先走一个！”林耀祖举起粗瓷碗，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散开，倒也有几分醉人的意思。
几只碗碰在一起，响声清脆，几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浩子的脸已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说话也开始大舌头，拍着桌子开始说胡话。
阿发脸上也泛了红，话倒是很少；阿杰则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涣散。
林耀祖倒还清醒，瞧几人喝到位了，便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明天接着喝！”浩子站起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好好，明天还喝。”林耀祖随口应着，朝阿杰阿发两人比了个手势。两人会意地点点头，一左一右架起浩子往外走。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走！”浩子挣了两下，刚走两步就差点趴到地上。
“你走个鬼啊！”阿杰赶紧扶住他，不由笑骂道，“一会儿信不信又像那次，掉茅坑里了，还得我们去捞！”
“你才掉茅坑！”浩子声音含混地嚷着，“再乱说信不信我打你了！”
“信，信，赶紧走吧！”阿杰笑着应道，和阿发一起把浩子拖着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落日的余晖把整个小渔村染成了暖橙色，林耀祖慵懒地靠在门口的竹椅上，竹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轻拍着岸边，他微阖双眼，沉浸在这份惬意之中，周身都透着一股闲散与舒适。
这时，从外面回来的林玉婷，哼着轻快的小调，像只灵动的雀儿般蹦到林耀祖身旁。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眼眸亮晶晶的：“三哥，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林耀祖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妹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醉意和疑惑：“什么事呀？”
林玉婷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过两天去那个岛上，你带着我呗。”
“不是答应你了吗？”林耀祖挑了挑眉 。
林玉婷讪讪一笑：“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同时，家门口的小路上，林父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二哥手提渔具，跟在后面。
等他们走近，林耀祖站起身，赶忙迎上前去：“爹，二哥，今天怎么样？”
林耀宗咧嘴一笑：“今天可算碰上好运气了！遇到了金鲳鱼群，卖了一百多块呢！”
“那不错啊！”林耀祖一听，不由高兴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鱼真多，一网下去，网都快撑破了。”二哥说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一旁的林父顺势在门槛上坐下，伸手磕了磕烟锅。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热闹，缓缓开口道：“刚刚我去新房那边看了，地基已经弄好了。明天新房那儿又要忙起来了，我得在家好好安排一下，耀宗，晚点让你娘找个人跟你出海。”
林耀宗点点头，把手里的渔具靠在墙根放好：“行，我等娘的安排。”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林耀祖问道：“你今天出海怎么样？”
“我的也还行，卖了一百多块。主要是弄到两条石斑鱼和一条大黄鱼。尤其那条老鼠斑卖了不少钱。”
林父一听，满脸惊讶：“那还真不错啊！你用那小船，收获都快赶上大船了，看来你这小子在海上还真有一套！”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耀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子。
“爹，都是妈祖保佑！”林耀祖笑了笑说道。
林父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小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不管怎么说，这两天你那小船收获还是挺不错的。好好干，别跟以前一样不着调。”
林耀祖收了笑，认真地点点头：“爹，您老就放心吧！”
林父转头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老伴，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丽华啊，明天记得多准备点饭菜。工人多，别不够吃。”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早就准备好了。你当我是你？什么事都要等到火烧眉毛才想起来。”
说完，她又退回厨房，锅铲在铁锅上刮得嚓嚓响，滋啦一声，厨房里飘出一阵葱花的香味。
林父低声嘟囔两句，随即看向两个儿子：“往后几天出海，捕到的小杂鱼别全卖了，留下来给工人们加餐。大伙出力干活，可不能亏待。”
林耀宗点点头：“知道了，爹。小的留着，大的卖钱。”
林父“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正围着桌子玩耍的孩子们。
晚饭做好以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着，林宗飞抢着要最大的那只虾，林小涵够不着，急得直拍桌子。林母一人给了一只，这才消停。
林父坐在上首，慢悠悠地抿着酒，眯眼看着几个孩子闹腾，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老太太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眯着眼，一脸满足。
晚饭后，林母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便匆匆出门去找明天的帮工，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十几个孩子在门口嬉闹，追来追去的。最小的林小涵趴在老太太的竹椅扶手上，仰着小脸，嘴里含含糊糊地数着星星：“一颗、两颗……”数到五就忘了，又重新开始。竹椅随着她的动作吱呀轻响，老太太眯着眼，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角落里，二嫂和叶青就着灯光修补着渔网。手指在网眼间灵活穿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趣事。
林父则坐在门口，跟两兄弟商量着房子的事。林耀宗蹲在一旁，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嘴。林耀祖靠在门框上，听着听着，心里就开始盘算着明天出海的事。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母笑呵呵地走回来。
“耀宗，明天你表哥跟你一起出海，一天三块，我已经跟他说好时间和工钱了。他说明天一早就在码头等你。”
“那就好。”林耀宗放下心来，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不少。
林母又看了小儿子一眼，叮嘱道：“你那小船刚下水，这几天下水别跑太远了，就在近海转转，摸熟了再说。”
“知道了，娘。”林耀祖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