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结束后,陈锐提出想回实验楼看看。
书记和校长要陪着,陈锐摆手:“领导们忙校庆,我自己去。沈总陪我,给我带个路。”
实验楼三楼东头,原来的两间屋子还留着。
外墙刷过好几遍,门上新装了门牌,印着“青云网络早期办公旧址”几个小字。
门半掩着,里面摆着几张旧桌椅,墙角放着一个已经退漆的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上面是陈锐、王磊、张鹏和最早的几个人。
陈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窗子,冬天的冷气往里一扑。
沈知夏站在他身后,说:“当年我的设计费,可给你少算了不少。”
陈锐回头看她,说:“你记了这么多年?”
沈知夏说:“那时候你装穷,合同一签,版费就按最低价走。我现在想一想,真信了你的邪。”
陈锐笑着说:“你要是不信,也不会进青云。”
沈知夏没接话,只抬头看窗外,半晌说了一句:“这里还蛮好的。”
陈锐和她一前一后下了楼,正碰上一批学生从教学楼里拥出来。
有人认出陈锐,站住了喊“学长”,又拿起手机偷拍。
陈锐没躲,点了点头,跟对方合影之后,带着沈知夏往主会场走。
校庆大会在大礼堂正式开。
陈锐被请到主席台上,身边坐的是校长和一位院士。
沈知夏的席位在台下一排。
先是校领导致辞,学校的校领导非常有自知之明,没有把讲话拉得又长又慢。
只用了五六分钟便说完了。
之后是优秀毕业生颁奖,这个环节除了校领导外,还邀请了沈知夏作为知名企业家,以及和北工大合作的青云集团高层,一起颁奖。
之后是优秀毕业生讲话,是一个长得十分清秀朴素的女生。
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三好学生等。
讲话过程也十分简单,大概说了一下学校生活,感谢一下学校的培养,最后感谢国家,感谢贫困生补助,将来会好好报效祖国。
说得十分动情。
最后,全场面灯压下来时,主持人说道:
“下面请我校2003届中文系毕业生、青云集团董事长陈锐先生致辞。”
台下掌声很响,最后一排的学生还起了个哄。
陈锐走到发言区,朝台下点了一下,说:“我从一进来就听见有同学说,这不是那个百富榜第四吗。对,就是我。跑不掉。”
大家笑了。
陈锐把讲稿删掉不少,只留了个框架。
他讲起当年在实验楼起步的时候,学校只收了水电费,没要过房租,几间空屋子拨给几个学生,谁也没想到后来做出一家集团公司。
说道:“那时候如果学校稍微卡我们一下,可能就没有青云了。”
所以他后来就一直有个看法:学校对学生最好的支持,不是给多少奖励,是让年轻人有一个能试错的地方。
台下所有人都在听。
陈锐又道:“这次回来,我跟学校商量了两件事。第一件,设立青云助学基金,首期两千万,帮助家庭困难的同学把学上完,优秀毕业生可以优先来青云工作。第二件,之后青云会在北工大建一个联合实验室,让在校生直接参与到真实的项目里来。不是参观,是真干活,真的写代码,真的跟组。”
话说到这儿,下面一下子安静,接着响起比刚才更密的掌声。
有一位坐在前排的老教授带头鼓了三次,其他几个院系领导才把节奏压住。
陈锐等掌声落下来,又笑着补了一句:“学校新换的食堂,比我在校时好。我记得有个学期,一荤一素还打错卡,白赚了两个馒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礼堂笑成一片。
“我也没准备什么稿。这次回来,本来只想捐点钱,坐台下看看。校长非要我上台,那我说点真话。”
“我是03届中文系的。在北工大待了四年,挂过科,补考过,有段时间天天泡在东门外那个网吧。我家里条件不好,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块钱,还要省出上网费。那时候想做的事特别简单,就是赶紧毕业,找份工作,让我妈别再上工地。”
“后来赶上一点运气,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想想,对于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学生来说,学校是我最重要一步,在学校创业,有同学,有学长学姐,有老师,有校领导的支持,才能一步步实现想法。”
“等你们走出学校,会发现学校的象牙塔是最后的港湾,社会上没人会给你无偿的帮助。”
“如果没有学校将那两间实验室给我用,我根本维持不了创业的开销,第一步就被扼杀了。”
“所以,我不敢说知识一定能改变命运,但知识绝对是改变命运最快捷的方式。”
“我见过最大的谎言,就是‘努力就有结果’。千万别信。努力只保证你不至于太惨。真正改变命运的,是选择。选一个能放大的赛道,选一群不掉链子的兄弟,选一个还能容你犯错的地方。”
“你们比我当年强多了,平台比能力重要,远见比加班重要。学校里教的是知识,社会上拼的是下手快。”
“对,再说一遍,下手要快,无论是创业,还是找女朋友。”
陈锐说完,下面一阵大笑和鼓掌。
他尽量将自己想说的转化为大白话,不说那些套话,他也不太擅长演讲和宏大叙事。
说的都是心里话,对于没有社会资源和家庭资源的学生来说,校友、校领导便是最大的资源。北工大不算差,但相对清华、北大来说差很远。
很多清华北大的学生想要创业,甚至可以直接找学校或者师兄师姐资助。
在商界,母校校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任背书。
陈锐离开发言区,整场大会已经进入尾声,沈知夏已经不在台下座位上。
她站在侧门外的檐下等他。陈锐走过去,她和陈锐并肩下了台阶。
“刚才那两段,说得挺好。”沈知夏说。
“即兴,想到什么说什么。”陈锐说。
“你是故意提了打错卡。”沈知夏偏过头,看了看他。
陈锐没回答,只慢慢往主路走。
冬天下午的阳光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方才在会场里没挤上前拍照的学生从后面追过来,跑了几步又不好意思地停住,想要上前打招呼,但又有些不敢。
陈锐回头,主动问他们:“你们哪个院的?”
“计算机。”中间的男生说。
陈锐笑道:“好好学,我在青云等你们。”
沈知夏朝那几个学生点点头。
校门口吹起一阵风,几个学生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其中一个女生拿起手机,对着陈锐和沈知夏的背影拍了一张照。
两人在学校里走了一圈,难得地享受了一下校园的宁静,这种日子不常有,青云在高速发展期间,大家都一根弦紧绷着,特别是沈知夏,自己独揽大权之后,很怕做错事情,走错一些路。
商界就是如履薄冰,几年前如日中天的公司,如今已经名不见经传。
特别是互联网,常青树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