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祎在椅子上坐直了。
“陈总,这话我得说清楚,360从不采集用户数据,卸载一键就干净,注册表和目录全清,你现在就可以让人装一台试试。”
“3721那个事,我认,可是那是零零年前后的行业环境,所有人都那么干,不那么干你连装机量都没有。”
“我现在做的是正经东西。”
“这我倒是信。”陈锐道。
“我信你现在是这么想的,也信你现在是这么做的。”陈锐把桌上那张纸推回去,“老周,你告诉我一件事,安全软件在一台机器上是什么权限?”
“驱动级。”
“驱动级是什么意思?”
周鸿祎沉默了两秒。
“意思是它比机器上所有别的程序都高一档。它能看见每一个进程,能读每一个文件,能拦每一条网络请求,能在别的程序动手之前先动手。”
“不然它拦不住病毒。”
“所以问题不在你想不想。”陈锐道,“问题在于,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大家都是明白人,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老周,我信你这个人。”
“但我不能把公司的命脉,押在信任上。”
周鸿祎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陈总,那你想怎么办?”
“你现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这东西你是不用了?”
“用。”陈锐道,“我想了三条路。”
“第一条,不合作。青云自己建安全团队,我或许会从你的团队,以及其他杀毒公司挖人,青云的待遇你应该不会怀疑,咱们算是有交情了,今天我知会你一声。”
“第二条,我花钱买你的服务,但我要的是全部权限,你要将数据库移交给我。”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周鸿祎摇头,语气坚决。
“第三条。”陈锐道,“你不是外人。”
“我要是你的股东,大家一家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你不是外人的时候,我才敢让你进来。”
周鸿祎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要入股奇虎。”
“对。”
“多少?”
“三成。”
周鸿祎抬起头。
“陈总,你张口就三成。”
“我出五千万现金。”陈锐道,“另外两样东西不算钱,写进条款里。”
“哪两样?”
“技术,和渠道。”
“渠道刚才已经说过了,社区首页、人人空间。”
“技术这一块,你听我说完。”
陈锐从桌上把纸拿过来,翻到背面。
“老周,我问你一个数,你手里现在六十三万装机量,服务器几台?”
“八台。”
“要是明年这个时候,你的装机量到了三千万,几台?”
周鸿祎没接话。
“你这个东西是要联网的。每一台装了 360 的机器,每天都要查特征库更新了没有,报告有没有查到东西。三千万台机器,一天最少一次,高峰期堆在一块。”
“这个并发量,比你八台服务器能扛的多两个数量级。”
“再往下,特征库你怎么推?病毒特征一天更新几次,每次几兆,三千万台机器同时下载,光带宽费用一个月就够你把 3721 卖的钱烧掉一半。”
“你现在没遇到这个问题,因为你只有六十三万。”
“等你到三千万的时候,卡死你的不是技术,是钱和架构。”
周鸿祎往前坐了坐。
“这些我想过。”
“想过归想过,解不解得了是另一回事。”
“王磊那边可以拨一个组给你,帮你把服务端重做一遍。带宽我给你走青云的机房,成本价。”
周鸿祎没说话,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行。
“陈总,还有别的吗?”周鸿祎叹口气道。
“没了,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要正经做公司,必然会面临股份稀释,选择我,好处比资本要多得多,以后你会明白。”
“我答应了。”周鸿祎只犹豫了片刻,便下定决心。
速度比陈锐想象的要快,老周果然是果断的人。
“五千万现金,加技术,加渠道,三成。我还是第一大股东,董事会你要不要位置?”
“要一个。”陈锐道,“我不派人,我自己挂着,一年去两次。产品的事我一句不管。”
“那审代码的事呢?”
“审。”陈锐道,“装进青云内网和研发机的那一支,源码给青云技术组审一遍,审完封版,之后每次更新重新审。”
周鸿祎摇头。
“这条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总,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审,可是源码是奇虎全部的东西。”周鸿祎道,“我从雅虎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个脑子和几个愿意跟我走的人。360 现在这套代码是我们从头写的,交出去我就没了。”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这个东西一旦有先例,往后谁都能来要。”
陈锐点了点头。
“那就退一步。”
“用户端的那一支不审。”陈锐道,“但是要有两条约束。”
“采集什么、上传什么,你列一张清单,写进合同附件。清单之外的行为,算违约,赔偿数额你我一块定。”
“内网和研发机上的那一支,必须审。”
周鸿祎想了一会。
“内网那一支我可以给你审,代码不出你们公司的门,审完当场封。”
“成交。”陈锐道。
两个人在桌上把条款一条一条过了一遍,从股份比例到董事会席位,从技术支援的人数和工期到带宽结算方式,前后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收尾的时候,周鸿祎问了一句。
“陈总,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你说。”
“你到底急什么?”周鸿祎道,“流氓软件闹归闹,说到底就是弹广告改首页,讨人厌,不要命。你们公司没出事,你不缺钱,安全这块慢慢做也来得及。”
“你觉得流氓软件的下一步是什么?”陈锐问。
“盗号和病毒呗。”周鸿祎答得很快,“现在弹广告的这帮人图的是流量费,一个用户几分钱。等他们发现盗游戏账号更来钱,就没人弹广告了。游戏号、网银、qq 号,网上已经明码标价了。”
“再往下呢?”
“再往下就是搞破坏的,删文件,格盘,把机器搞瘫。”
“多久?”
周鸿祎想了想,“两三年。”
“我觉得没那么慢。”
周鸿祎笑了一声,“陈总,你这个判断太心急了,这东西又不会有人专门做,小作坊成不了大气候的。”
“那就走着瞧吧。”
陈锐神秘一笑,又道:“老周,要不要对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