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满月那天，悉尼下雨。
麦晓雯抱着孩子在客厅转悠，沈昊醒着，眼睛睁得溜圆，不哭也不闹，就盯着窗外看。雨点打在蓝花楹上，紫色的花瓣落了一院子。
“你儿子喜欢看雨。”麦晓雯说。
“随我。”沈越端着杯咖啡靠过来，“我小时候也喜欢。”
“你妈说的？”
“嗯。她说一下雨我就搬个小板凳坐门口，能看半天。”
麦晓雯笑了一声，把孩子往沈越怀里一塞：“那你看吧，我去洗个澡。”
沈越接过沈昊，小家伙扭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是亲爹，又转头继续看雨。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
王浩发的语音，沈越单手点开，王浩的大嗓门从手机里炸出来：“老板！米其林那边今天放榜了！咱们十二家店，全部三星！”
沈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紧跟着王浩又发了一条：“你猜怎么着？评审员上个月偷偷去了哈尔滨店，点了三盘锅包肉。林芷宁说那客人一个人坐角落里，吃得很慢，每道菜都拍照。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敢声张。”
沈越回了一条：“十二家全三星？”
“全三星！评审报告刚拿到，我拍照发你。”
一张图片弹出来。沈越放大看了看，十二家店，省城、深圳、上海、北京两家、天津、石家庄、太原、呼和浩特、哈尔滨、长春、沈阳，后面全跟着三颗星。
“评审报告里有一句话我念给你听。”王浩又发了条语音，清了清嗓子，“‘沈记餐厅在保持地域特色的同时，建立了高度统一的品控体系，从食材溯源到出餐标准均达到国际水准。’老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林芷宁太狠了。”
沈越笑了一下。
“小林呢？”
“在旁边呢。让她跟你说。”
语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林芷宁的声音响起来：“沈总，是我。”
“听见了。十二家全三星，你功劳最大。”
“不是我。”林芷宁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是各店后厨和前厅的人。我就是盯着标准不放而已。”
“盯着标准不放，就是最大的功劳。”
林芷宁没接这个话，直接转了话题：“沈总，我跟王总商量过了。下一批店，五家同时筹备。”
沈越顿了一下。
“五家？”
“南京、合肥、杭州、南昌、福州。华东华中连成一片。”
“年前开业？”
“对。距离过年还有四个多月，时间够。五个城市我已经跑过两遍了，南京选址在新街口，合肥在政务区，杭州在钱江新城，南昌在红谷滩，福州在鼓楼。五个铺子都谈到了意向阶段，就等您点头。”
沈越看了看怀里沈昊。小家伙还在看雨，完全不管他爹在谈多大的生意。
“王浩呢？”
王浩的声音插进来：“在呢老板。五家同时开，压力确实大。但小林说行，我就信她。她现在比我狠，五个城市的店长人选她都筛完了，培训计划排到了十一月。”
“资金呢？”
“五家店装修加设备加前期运营，预算两亿三千万。集团账上够。”
沈越想了大概十秒。
“开。”
王浩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行！老板你这句话值两亿三千万。”
“值就好好干。”
“必须的。对了老板，沈昊今天满月吧？”
“嗯。”
“嫂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悉尼待着，国内的事我跟小林盯着。五家店年前开了，我拍照片给你。”
沈越挂了语音。
麦晓雯洗完澡出来，头发包着毛巾，走过来把沈昊接过去。
“王浩？”
“嗯。十二家店全三星。”
“全三星？”麦晓雯愣了一下，“米其林三星？”
“对。”
“十二家？”
“十二家。”
麦晓雯低头看了看沈昊：“你爹的店，全三星了。你满月这天。”
沈昊打了个哈欠。
沈越拿起手机，群里已经炸了。
王浩把评审报告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配了一串鞭炮和奖杯的emoji。
江疏第一个回：“王总V5！西北发来贺电！”
周明远：“东北发来贺电！那三家店开业刚一年就三星，王总你给林芷宁加工资。”
王浩回：“加了加了。不加她跑了怎么办。”
程稳：“南方发来贺电。十二家三星，王浩你这是把米其林评审员喂服了。”
江禹：“美国发来贺电。纽约这边米其林评审什么时候来？刘振说他想当评审员，天天吃汉堡那种。”
刘振：“江总你别瞎说。我至少得配个牛排。”
陈瑶最后冒出来：“财务这边算了一下，十二家三星的消息一出去，下个月餐厅营收至少涨三成。@沈越 老板，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做个活动？”
沈越打字：“什么活动？”
陈瑶：“沈昊满月。全集团旗下所有门店、电商、沈园，全部八八折。庆祝沈记小公子满月。”
群里安静了几秒。
王浩：“瑶姐你这个主意好。”
程稳：“可以。南方这边电商和渠道同步。”
江疏：“西北跟。”
周明远：“东北跟。”
江禹：“美国跟。沃尔玛那边我协调。”
沈越看了看麦晓雯怀里的沈昊。小家伙闭着眼，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行。全集团八八折。活动名就叫‘沈昊满月’。”
陈瑶秒回：“收到。我让品牌部出海报，今天下午全网发。”
当天下午，沈记集团官方账号同时在各平台发了一张海报。
海报背景是沈园那个摩天轮，前景是一只婴儿的小手，攥着一块小木料。配文只有一行字：沈记小公子满月，全集团八八折，同喜。
活动细则写得很清楚：全国十二家沈记餐厅、沈园门票及园内消费、沈记电商全平台、沈记海外渠道，全部参与。时间一个月。
海报发出去，网上直接炸了。
评论区画风是这样的——
“全集团八八折？沈记你知道你一年卖多少钱吗？”
“我算了一下，沈园门票原价两百，八八折就是一百七十六。一家三口去，省七十二块。够在园里吃两碗酸辣粉。”
“楼上你格局小了。沈记电商年货节干了十八亿，三八节十一亿。这一个月八八折让出去的利润，够我老家县城买十套房。”
“沈昊？哪个昊？”
“海报上写的沈昊。”
“日天的昊？”
“对。日天的昊。”
“这名字起得。不是沈昊，是沈豪吧。”
“沈豪。真的神豪。”
“一出生就送全国人民八八折，这孩子什么家庭啊。”
“家庭条件：出生即股东。”
“股东？人家是太子。”
“太子都不止。太子是等着继承的，这位是刚满月就开始发福利了。”
评论区越跑越偏，最后#沈豪真的神豪#直接被顶上了热搜。
沈越在悉尼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抱着沈昊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上热搜了。”沈越把手机屏幕凑到沈昊面前，“沈豪。神豪。”
沈昊看了一眼手机，伸手去抓，没抓着，嘴一瘪准备哭。
沈越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换了个姿势抱着。
麦晓雯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笑得不行。
“你看了吗？”
“看了。沈豪。”
“网友说你家儿子一出生就送全国人民八八折，建议他以后每年满月都搞一次。”
“每年满月？”
“对啊。每年满月。”
“那得生多少个？”
麦晓雯瞪了他一眼。
沈越低头看了看沈昊。
“沈豪就沈豪吧。总比沈抠强。”
麦晓雯笑出了声。
晚上，沈记核心群又热闹起来。
王浩转发了热搜截图：“@沈越 老板，你儿子火了。沈豪。”
程稳跟了一条：“这热搜阅读量三亿了。陈总，品牌部这波赚大了。”
陈瑶：“我没花钱买。自己上去的。”
江疏：“网友太有才了。‘一出生就送全国人民八八折，什么家庭啊’这条笑死我了。”
周明远：“东北这边，玉米片销量今天涨了四成。八八折刺激的。”
江禹：“美国沃尔玛也涨了。老外看不懂中文，但看见sale就冲。”
王浩：“南京那个铺子，房东今天主动打电话降了五万租金。他说刷到了沈豪的热搜，觉得沈记靠谱。”
沈越打字：“降了五万？”
王浩：“对。他说沈记小公子满月请全国人民吃饭，这老板能处。”
沈越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程稳：“五家店年前开业，时间紧不紧？”
王浩：“紧。但小林排了倒计时表。装修、招人、培训、试菜，四个阶段卡死了。她说一天都不会拖。”
林芷宁冒出来：“沈总，五家店的后厨班底我已经定了。南京用省城的人带，合肥用武汉的，杭州用上海的，南昌用深圳的，福州用广州的。每个新店配两个三星店出来的老厨师。”
沈越：“广州？广州没店。”
林芷宁：“深圳店的厨师长是广州人。我让他回广州带三个人过去福州。”
沈越回了个大拇指。
陈瑶又发了一条：“品牌部做了个新方案。五店齐开的时候，沈昊百天。搞个联动，叫‘百天五城’。”
王浩：“瑶姐你这是把老板儿子当营销Ip了。”
陈瑶：“不然呢？沈豪这个热搜白上的？”
江疏：“我觉得行。沈豪这个Ip不用浪费了。”
周明远：“东北附议。”
江禹：“美国附议。虽然美国人看不懂。”
沈越打字：“你们问过沈昊的意见吗？”
群里安静了两秒。
王浩：“老板，他刚满月。”
沈越：“满月也是人。”
程稳：“那你问问他。”
沈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昊。小家伙醒了，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昊昊，你陈瑶阿姨想用你的名字搞活动。同不同意？”
沈昊动了一下嘴。
沈越打字：“他同意了。”
王浩发了一串省略号。
程稳发了六个点。
江疏发了三个捂脸。
陈瑶发了个oK。
悉尼的夜黑得早。
沈越把沈昊放进婴儿床，麦晓雯调暗了灯。
“五家店年前开，你不回去看看？”麦晓雯靠在床头。
“王浩和小林盯着。不用我。”
“程稳那边呢？”
“西南三十个点到了。南方稳了。”
“江疏？”
“西北上个月一千八。马占奎的牦牛肉进了餐厅菜单，卖得很好。”
麦晓雯看着他。
“你把人都练出来了。”
“不是练出来的。”沈越在床边坐下，“是他们在位置上自己长的。程稳在深圳长了三年，王浩管餐厅长了两年，江疏去西北的时候才三十几号人。我只是给了个方向。”
“那你现在干嘛？”
沈越看了看婴儿床里沈昊。
“带孩子。”
麦晓雯笑了。
“行。沈董带孩子。”
沈越手机亮了一下。
王浩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南京新街口的铺子，毛坯状态，地上堆着水泥袋子。配文：五城第一铲。沈昊百天的时候，这儿得飘着锅包肉的味儿。
沈越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回了一条。
“锅包肉是东北菜。南京人吃盐水鸭。”
王浩秒回：“那就飘盐水鸭的味儿。”
林芷宁跟了一句：“南京店菜单已经在调了。淮扬菜为主，锅包肉当特色菜上。”
王浩：“那我说的也没错。”
江疏：“王总你今天话真多。”
王浩：“十二家全三星，五店齐开，沈豪上热搜。今天什么日子？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之一。”
程稳：“之一？另外的日子是什么？”
王浩：“东北首店开业那天。还有年会沈总发红包那天。”
江禹：“你格局真小。”
王浩：“你格局大。你把保时捷卖了捐给公司。”
江禹不说话了。
群里刷了一排哈哈哈。
沈越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窗外雨停了。蓝花楹的叶子被雨水洗过，在路灯底下泛着光。
麦晓雯已经睡着了。
沈昊在婴儿床里动了一下，小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沈越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攥着的小拳头轻轻掰开，把那块沈建国打磨的小木料放进去。
沈昊攥住了。
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