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众点评的评论破百那天,沈越把陈瑶叫到了省城店。

不是办公室,是餐厅靠窗的那张桌子。

中午市刚结束,老周在后厨擦灶台,老吴在清理净化池,苏姐在甜点操作间数剩下的鸡头米。

小林给陈瑶倒了杯水,转身走了。陈瑶看着她的背影,说了句“这姑娘走路真稳”。

沈越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服务团队的名单——前厅一共八个人,领班小林,三个包间各配一个服务员,大厅四个。

周末等位的时候,小林一边叫号一边帮客人倒水,大厅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椅间侧身穿行,包间的服务员一个人盯一桌,换骨碟、添茶、撤空盘、解释菜品,一整套下来没有停的时候。

“包间一个服务员不够。”沈越把菜单合上。

陈瑶拿出手机开始记。

“每个包间配两个服务员。一个负责盯桌,换骨碟、添茶、介绍菜品。另一个负责跑菜、跟后厨对接、处理突发。两个人配合,客人从进门到离店,不用开口叫服务员——所有事情在她开口之前就做完了。”

陈瑶记完抬头:“一个包间两个服务员,三个包间就是六个。加上大厅和迎宾,前厅得扩到十二个人。”

“扩。”

“标准呢?”

沈越看着窗外万象城的广场,喷泉边上坐着吃冰淇淋的人。“好看。服务态度好。麻利。”

陈瑶的笔停了一下。“第一条能写进招聘启事吗?”

“不能。但你筛简历的时候能看出来。”

陈瑶把“好看”两个字记在备注栏里。

当天下午,招聘启事发到了省城几个餐饮招聘群。

标题写的是“沈记餐厅(万象城店)诚聘前厅服务员”,待遇那栏写着底薪加绩效加包吃住,底下附了一行字——“本店包间实行双服务员制,要求服务意识强、动作麻利、形象气质佳”。

李强在管理群里截图发过来:“形象气质佳。沈总,你这标准比我招销售还高。”

张伟跟了一条:“你招销售看什么?”

“看能不能喝。”

“那你没资格说。”

程稳在哈尔滨回的:“哈尔滨分公司招行政前台的时候也写了形象气质佳。许知行说这四个字是hR的黑话,翻译过来就是‘好看’。”

李强:“程总你也看脸?”

程稳:“不是我。许知行筛的。”

许知行在群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敏发了一条:“许知行让我帮他回的。他说前台是公司的脸,脸好看,客人进门心情就好。

跟沈总餐厅招服务员的逻辑一样。”

沈越没在群里回。

他正坐在省城店包间里翻简历。陈瑶筛过一遍的,桌上摆着二十几份,每份右上角贴着她手写的标签——有人是“酒店管理专业”,有人是“三年高端餐饮经验”,有人是“形象好,做过模特兼职”。

他翻到一份,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嘴角有一颗痣,简历上写二十二岁,之前在省城一家人均八百的日料店做过一年。

陈瑶在旁边说:“这个我面过了。笑起来好看,说话声音不大,走路稳。问她为什么离开日料店,她说那家店包间不配双服务员,她一个人盯两桌,有一回客人要加热清酒,她正给另一桌换骨碟,晚了两分钟。客人没说什么,她自己觉得不行。”

沈越在简历上打了个勾。

第二份,男的,二十五岁,之前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西餐厅做了三年。照片上穿着白衬衫,头发理得短。陈瑶说这人端盘子的手势特别稳,面试的时候她让他端一杯水走一圈,水面纹丝不动。问他为什么离开酒店,他说酒店餐饮部砍预算,把包间服务员从两个砍到一个,他每天加班到凌晨,能撑,但撑得不开心。

沈越又打了个勾。

第三份,姑娘二十三岁,简历上写着“航空服务专业,空乘面试失败”。照片上梳着空姐那种髻,眉毛修得齐整。陈瑶说她面试的时候化了全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我问她为什么空乘面试失败了,她说身高差了一厘米。我问她差一厘米有什么关系,她说规定就是规定。我问她那你为什么来面餐厅服务员,她说在天上服务跟在地上服务,都是服务,地上还稳当。”

沈越打了第三个勾。

他翻到第四份的时候停住了。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白,头发有点长,盖住一半眉毛。简历上写“无餐饮经验”,之前的工作经历只有一条——在奶茶店摇过半年奶茶。右上角陈瑶贴的标签是“待定。笑起来干净”。

沈越抬头:“这个你面过吗?”

“面过。他笑起来确实干净。我问他为什么想来沈记,他说看了安娜直播间,看见沈记的人在香格里拉挑松茸、在锡林郭勒挑羊,觉得这个公司做事认真。”陈瑶把那份简历拿过来,“我说你没经验,他说可以学。我说我们招服务员标准很高,他说他可以比别人多练。”

沈越在第四份简历上打了勾。“让他试试。”

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点就是省城店的大厅。老船木地板上站了一排人,阳光从万象城六楼的落地窗照进来,琥珀色的灯光没开,但地板自己泛着温润的光。小林站在旁边,穿着工服,黑丝,高跟鞋,手里拿着排班表。她今天不当班,陈瑶让她来做实操考核——端托盘走一圈,托盘上放四杯水,洒一滴扣一分。

第一个上来的是笑起来有痣的姑娘。她接过托盘,没急着走,先把四杯水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重心落在掌心正上方。然后迈步,不快,每一步踩在老船木地板上闷闷地响。走到头,转身,走回来,托盘放回桌上。四杯水,水面晃都没晃。小林看了看杯底,没水渍,在表格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是五星级酒店出来的男的。他端托盘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手指微微张开托住盘底,手腕放松。走起来的时候托盘像长在手上,身体怎么转托盘怎么平。走到头回来,放稳。小林检查杯底,也记了一笔。

第三个是空乘专业的姑娘。她端起托盘,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步伐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走到头,转身的角度刚好九十度,走回来,放托盘的动作轻得像放羽毛。小林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小林一眼,嘴角带一点笑。小林在表格上记了一笔。

第四个是那个奶茶店来的小伙子。他接过托盘的时候手在抖,四杯水晃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站稳了,深呼吸一口,开始走。步子有点急,水又晃了,他慢下来,盯着杯子。走到头的时候额头上一层汗。转身,水又晃了一下,他停下来等水面稳了再走。回到起点,把托盘放下,四杯水都没洒,但杯底有水渍——中途晃出来的。他看着那几滴水渍,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林在表格上记了一笔。

下午陈瑶把实操考核的结果放到沈越桌上。前三个人全过,奶茶店的小伙子杯底有水渍,但没洒。陈瑶在旁边批了一行字:“手不稳,但能自己稳住。建议试用。”

沈越批了“同意”。

三天后,新招的服务员开始岗前培训。小林带的。她把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盯一个包间。笑起来有痣的姑娘和五星级酒店出来的男的搭一组,空乘专业的姑娘和奶茶店小伙子搭一组,剩下的人搭第三组。

培训第一课,小林端着一个骨瓷盘站在包间中间。

“沈记餐厅的包间,一个盯桌一个跑菜。盯桌的人,眼睛一直在客人身上——客人杯子空了不用开口,骨碟满了不用开口,想加菜了不用开口。她开口之前,你已经把事做了。跑菜的人,后厨和前厅的衔接全在你手里。菜什么时候上、间隔几分钟、温度对不对、摆盘有没有乱,你比盯桌的人先看到。”她把骨瓷盘放下,看着奶茶店小伙子,“你手不稳,跑菜的时候端托盘会晃。

所以你先练端托盘。每天练一小时,端四杯水走大厅一圈。水洒了重新来。”

小伙子说好。

培训第三天,奶茶店的小伙子还在练端托盘。

第四天,还在练。

第五天,他端托盘走了一圈,四杯水一滴没洒,杯底干的。他站在大厅中间,端着空托盘,咧嘴笑了。

小林从迎宾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在培训记录上写了一笔。

培训第七天,全员模拟了一次包间服务。沈越和晓雯坐在包间里当客人。盯桌的是空乘专业的姑娘,跑菜的是奶茶店小伙子。

姑娘站在桌边,脊背挺直,下巴微收。

晓雯的杯子空了,她走过去添茶,动作轻得像没来过。沈越的骨碟满了,她换了一个新的,旧碟撤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响。

晓雯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她没问,但上菜的时候那道玉薯蜜酿的桂花蜜比标准量少了小半勺——培训的时候苏姐教过,客人反复看甜品那页,大概率是怕甜。

小伙子跑菜。第一道金椒爆炒羊肉,他从传菜口端出来,看了一眼摆盘——羊肉旁边有一滴油星溅在留白处。

他把盘子放下,退回传菜口,让二灶重新摆。第二盘端过来,干干净净。他端稳了,一步一步走进包间,放到盯桌姑娘手里,全程没发出一声。

沈越吃完,站起来。

“明天正式上岗。”

上岗第一天,包间全满。

大厅等位区坐着排号的人,老船木长椅上坐满了,有人站在门口,举着手机拍那块陶板。小林站在迎宾台后面,声音不大但清楚——A区三号,b区五号——一个一个叫。新来的服务员混在老员工中间,工服是一样的,黑丝是一样的,但胸口的工牌是新刻的。

包间里,空乘专业的姑娘给客人添茶,杯子从没空过。奶茶店小伙子端着托盘穿梭在传菜口和包间之间,步子比培训的时候稳得多。

隔壁包间,笑起来有痣的姑娘正在给客人解释冰萃生蚝的柚子醋是怎么调的,声音软,但每个字都清楚。五星级酒店出来的男的站在她旁边,把撤下来的空盘码得整整齐齐端出去。

傍晚,沈越一个人来了。没进包间,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小林过来点菜,他点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老船木地板上,声音轻而稳。

金椒爆炒羊肉上来了,盘子大,羊肉堆在中间,旁边留白。冰萃生蚝上来了,蚝肉亮晶晶的,壳里汪着一口海水。玉薯蜜酿上来了,桂花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

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万象城。六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隔壁几家人均三百以上的店门口也在排队,但沈记门口的人最多。有人等位的时候拍了陶板门头发朋友圈,有人蹲在门口拍老船木地板,有人在包间里拍冰萃生蚝,拍完没发,先吃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瑶发了条消息:“把包间双服务员制写成标准。以后不管开多少家店,这个标准不改。”

陈瑶回:“收到。另外,今天有人在大众点评提了新人——‘奶茶店来的那个小哥跑菜真稳’。”

沈越笑了一下。

窗外,万象城的广场上,喷泉在灯光下变着颜色。省城的夜晚车流如河,六楼沈记餐厅的灯光暖黄带一点琥珀色,照在老船木地板上,照着那些端托盘的人。他们有人从五星级酒店来,有人从空乘考场来,有人从奶茶店来,有人笑起来嘴角有痣。他们穿着一样的工服,端着一样的骨瓷盘,走在一样的灯光里。余师傅烧的陶板门头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门口等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