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咸鱼宗后山缓缓消散,熟悉的草木气息混合着厨房飘来的烧烤香味扑面而来。苏晓晓深吸一口气,紧绷了近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到家了。
“宗主回来啦!”
“大师姐!钱师兄!顾师兄!”
欢呼声山呼海啸般涌来。苏晓晓定睛一看,传送阵外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止是咸鱼宗弟子,还有穿着冥界制式袍服的黑白无常小队、几个头顶魔角却笑得憨厚的魔域匠人,甚至还有几个妖族打扮、气息温和的修士混杂其中。
王富贵挺着愈发圆润的肚子站在最前,一身锦袍金线绣着“招财进宝”四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李铁柱站在他身侧,依旧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但眼神明亮锐利,手里还拿着个不断闪烁灵光的古怪罗盘。
“恭迎宗主归来!”王富贵带头躬身,身后数百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富贵,你这是把宗门扩建了三倍?”她环顾四周,原本简陋的山门已经变成气派的石制牌楼,上书“咸鱼宗”三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王富贵亲笔。远处的建筑群绵延至半山腰,练功场、丹房、炼器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座风格奇特的建筑:一座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小楼(冥界办事处),一座用暗红色石材搭建的工坊(魔域合作项目),以及一座……露天茶摊?
“嘿嘿,宗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咸鱼宗的名号可是彻底打响了。”王富贵搓着手,眼睛眯成两条缝,“来来来,咱们先去议事厅,边喝茶边汇报!”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宗门。沿途弟子们纷纷行礼,苏晓晓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弟子身上的气息与天界那些紧绷的仙童截然不同——他们眼神灵动,三三两两说笑着,有人边走边比划着什么,还有个弟子蹲在路边,正对着一朵花喃喃自语:“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昨晚浇水少了……”
钱满满凑到苏晓晓耳边:“师姐,咱们宗门……好像更‘不正常’了。”
“这叫特色。”苏晓晓微笑。
议事厅也扩建了,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这是苏晓晓走前要求的,说“开会不要等级分明”。此刻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点心:从人间的桂花糕到冥界的“忘忧糖”(吃了会短暂忘记烦恼的糖果),甚至还有几盘魔域特产的“火焰果”。
众人落座。王富贵清了清嗓子,掏出一本厚得离谱的账册。
“首先,经济方面。”他翻开账册,眼睛发亮,“截至昨日,咸鱼宗名下共有:连锁烧烤铺六十三家(覆盖三州十八城),‘情绪疏导’咨询室十二处(与冥界合作),定制法器工坊八间(魔域技术支持),以及‘咸鱼牌’灵茶、安神香、快乐符等系列产品,月净利润……”他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顾长生挑了挑眉:“你开宗立派还是做生意?”
“顾师兄此言差矣。”王富贵正色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灵石,怎么买材料做研究?怎么养这么多弟子?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咱们的情报网络,全是靠这些店铺铺开的。”
他翻到账册后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情报点:“目前我们在人间界主要城池都有眼线,冥界通过孟婆大人牵线,在十大阎殿辖区设有联络处。魔域那边,幽泉长老给了通行令牌,咱们的人可以有限度进入外域收集‘虚无侵蚀’的一手数据。”
苏晓晓点头:“做得很好。铁柱,你呢?”
李铁柱默默站起身,走到厅中央,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些都是基于‘情绪-灵力’转换理论的试验品。”他拿起一个看起来像灯笼的物件,“第一代‘情绪监测灯’,可以检测半径十丈内的集体情绪倾向并显色——红色代表焦虑/愤怒,蓝色代表悲伤,绿色代表平静,黄色代表快乐。已在宗门内试用,帮助及时发现弟子心态问题。”
他又拿起一个腕带:“‘灵力共鸣腕带’,配对使用的两人可以通过腕带共享情绪状态和部分灵力感知,用于师徒沟通或道侣修行。副作用是……如果一方情绪过于激动,另一方可能会打喷嚏。”
几个年轻弟子偷笑。
“还有这个。”李铁柱举起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球体内有云雾流转,“最重要的突破——‘情绪共鸣增幅器’原型。它可以将多人同频情绪放大并转化为可引导的灵力波。理论依据来自宗主您留下的‘欢笑共振’阵法笔记,以及从天界典籍中查到的上古‘愿力收集’仪式碎片。”
他顿了顿,看向苏晓晓:“我们用简易版做过小范围测试。三十名弟子同时进行‘感恩冥想’,增幅器引导出的灵力波,成功让一片枯萎的灵田在三日内恢复生机。这证明,正向集体情绪转化的灵力,可能对抵抗‘意义流失’有直接效果。”
议事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项发明的意义。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实验数据完整吗?有没有副作用?”
“数据齐全,已记录在案。”李铁柱点头,“副作用……目前观察到的是,参与测试的弟子事后普遍感到轻微疲惫,类似共情透支,休息一日即可恢复。更大的风险在于,如果引导的是负面情绪……”他摇头,“不敢测试。”
“做得对。”苏晓晓郑重道,“这类实验必须严格遵循安全准则。铁柱,你立大功了。”
李铁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坐了回去。
这时,议事厅中央的通讯法阵自动亮起。灰雾升腾,凝聚成孟婆的虚影——她似乎正在奈何桥边,背景里还有排队等待喝汤的魂魄。
“晓晓回来了?正好。”孟婆的声音透过法阵传来,“长话短说,冥界这边,‘情绪疏导’试点在秦广王辖区推行三个月了。结果很有趣:接受疏导的亡魂,执念消散速度平均加快两成,转世后的‘先天灵力亲和度’检测有微幅提升。十殿阎罗中有六殿表示感兴趣,剩下四殿……嗯,还是觉得我老人家瞎折腾。”
她笑了笑,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梳理千年亡魂档案时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阳间出现大规模战乱、灾难等集体负面情绪爆发期,冥界的‘无意识游魂’(即失去所有记忆与执念、只剩空壳的魂魄)数量就会激增。而同期,冥界边境的‘虚无侵蚀’记录也会出现小高峰。”
法阵前的所有人神色一凛。
“数据已打包传送给富贵了。”孟婆看向苏晓晓,“晓晓,你从天界带回来的消息,玉衡仙官也同步给我了。时间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紧迫。冥界这边会全力配合你接下来的计划。”
“多谢婆婆。”苏晓晓肃然道。
通讯结束。议事厅内沉默片刻。
王富贵合上账册,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宗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发来咸鱼宗的人越来越多。有卡在瓶颈多年、听说‘情绪修炼法’后想来试试的散修;有被‘虚无’侵蚀困扰的边境村民;甚至还有几个小门派派人来‘取经’。”他指了指厅外,“现在宗门常驻人员比您走时多了五倍,我们在后山新开了洞府区才住下。”
李铁柱补充:“来的不只是人。三个月前,一只开了灵智的老龟从东海游来,说它们那片海域的珊瑚正在‘失去颜色’——不是枯萎,是颜色本身在褪去。两周前,南荒来了个树妖,说森林里有些古树开始‘忘记’季节,该落叶时不落叶,该开花时不开花。”
他看向苏晓晓:“宗主,虽然大家没说破,但所有人聚到这里,都是因为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而咸鱼宗,是目前三界中唯一在明面上研究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苏晓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宗门内熙熙攘攘:弟子们在练功场切磋(与其说切磋不如说互相喂招研究灵力流动),冥界鬼差和魔族匠人在工坊外交谈,几个妖族修士正围着李铁柱发明的“情绪监测灯”好奇打量。
这里杂乱、喧闹,甚至有些滑稽——有个弟子试图用快乐情绪催生火球术,结果变出一朵会跳舞的小火花,追着他的同门满场跑。
但这里也有一种天界没有的蓬勃生机。
“我明白了。”苏晓晓转身,目光扫过圆桌旁每一张面孔——她熟悉的弟子,新加入的同伴,以及通过法阵连接的盟友,“明天,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和各方代表。我们需要开一个会,一个决定三界未来的会。”
她顿了顿,轻声道:“另外,谢谢你们。把家守护得这么好。”
王富贵嘿嘿一笑:“应该的。哦对了宗主,厨房听说您今天回来,特意烤了五十只蜜汁灵鸡,现在应该快好了……”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众人笑闹起来。苏晓晓也笑了,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山之上,那里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汇报结束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