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星衍真人的话仍在回荡。
“跨界贸易暂停,大比成绩定存亡”——这几乎是给咸鱼宗判了缓刑。若不能在仙门大比中拿出足够亮眼的成绩,这个成立仅三年的小宗门,恐怕就要成为历史。
苏晓晓回到席位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好奇。王富贵脸色发白,拳头紧握;顾长生依旧站得笔直,但苏晓晓能感觉到他周身灵力的细微波动——那是压抑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王富贵的手臂,又对顾长生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冷静。
主位上,星衍真人继续宣布大比的其他事项:比赛时间定于十日后,地点在郡城东郊的“试炼山谷”;各宗门需在三日内提交参赛名单;团队赛的分组将在报名截止后公开抽签……
冗长的流程一一进行。苏晓晓静静听着,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跨界贸易暂停,意味着咸鱼宗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虽然孟婆借了五百灵石,但那是备战大比的本钱,不能轻易动用。大比期间的食宿、装备维护、可能的医疗支出……处处都要花钱。
而且,她隐隐觉得,李剑一不会就此罢休。今天在质询会上,他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没能直接取消咸鱼宗的参赛资格。那么下一步,他必然会在分组、赛程、乃至比赛规则上做手脚。
“苏宗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晓晓抬眼,发现是坐在她斜前方的一位中年女修。女修身着淡紫色长裙,气质温婉,此刻正微笑着看过来。
“前辈是?”苏晓晓礼貌询问。
“百花谷谷主,花想容。”女修自我介绍,“方才听苏宗主陈述,言辞恳切,不卑不亢,令人钦佩。”
百花谷……苏晓晓记得这个宗门。王富贵搜集的情报里提到过,百花谷以培育灵花、炼制香药闻名,在青州地区属于中游偏上的宗门,名声不错。
“花谷主过奖了。”苏晓晓欠身,“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时候也需要勇气。”花想容意味深长地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前排的李剑一,“尤其是在某些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苏晓晓心中微动。花想容这话,似乎有示好之意?
“花谷主谬赞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微笑。
花想容也不再多言,转回身去。但这个小插曲,却让苏晓晓多了几分思量——百花谷……或许可以成为潜在的盟友?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尾声。星衍真人宣布散会,各宗门代表陆续起身离席。
苏晓晓也准备离开,却被一名联盟执事拦住:“苏宗主,星衍真人有请,请随我来。”
王富贵和顾长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苏晓晓却神色平静:“你们先回客栈,我去去就回。”
跟着执事穿过大厅侧面的长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偏厅。厅内陈设简雅,只有一张茶桌、几把椅子。星衍真人独自坐在主位,正在泡茶。
“坐。”星衍真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晓晓依言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星衍真人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是老夫亲自培育的‘星衍茶’,有静心凝神之效。”
苏晓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让她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她诚心赞道。
“茶是好茶,但也要会品的人才能喝出味道。”星衍真人放下茶壶,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苏宗主,你知道老夫今日为何特意找你吗?”
“晚辈不知,请真人明示。”
“因为老夫很好奇。”星衍真人缓缓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如何在短短三年间,做到许多中型宗门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苏晓晓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真人谬赞了。咸鱼宗能有今天,靠的是弟子们勤勉,以及……一点点运气。”
“运气?”星衍真人笑了,“如果只是运气,那你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改良安神香,解决了孟婆庄百年难题;与魔域建立贸易,换来了哭笑草这种稀缺材料;还有顾长生体内的隐患,连清风剑宗都束手无策,你们却能控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苏宗主,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传承?”
来了。苏晓晓暗自吸了口气。这个问题,天机阁主问过,观星者问过,现在星衍真人也问了。
“回真人,”她斟酌着措辞,“晚辈确实有些机缘,但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传承。不过是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几本残缺的古籍,从中悟出些粗浅的道理,结合自身感悟,才有了咸鱼宗如今的功法。”
“哦?什么古籍?”星衍真人追问。
“年代久远,书名已佚。只记得内容多是些养生调息、顺应自然之道。”苏晓晓说得半真半假——她穿越前确实看过不少养生书籍和道家典籍,这些年在咸鱼宗传授的,也确实是结合了那些理念的改良版。
星衍真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苏宗主,你不必如此防备。老夫若真要对你不利,今日在质询会上就能直接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修仙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都想在这大世之争中占据先机。你咸鱼宗突然崛起,又行事特立独行,自然会成为焦点。”
“真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星衍真人转身,神色严肃,“你今日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注意到了。李剑一不会罢休,他背后的人也不会。仙门大比,将是你们最大的考验,也可能是……最大的机会。”
苏晓晓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多谢真人提点。晚辈会谨慎行事。”
“谨慎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过畏缩。”星衍真人走回茶桌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苏晓晓,“这是老夫的私人信物。若在大比中遇到不公之事,可持此物找主裁判申诉。但记住——只能用一次,且必须有确凿证据。”
苏晓晓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星辰图案,背面是一个“衍”字。她心中震动——星衍真人这是……在帮她?
“真人为何……”
“老夫说了,好奇而已。”星衍真人摆摆手,“而且,修仙界需要新鲜血液。若人人都墨守成规,这世界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去吧。好好准备大比。让老夫看看,你这个‘变数’,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苏晓晓再次行礼,退出偏厅。
走出议事大厅时,天色已近黄昏。王富贵和顾长生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都松了口气。
“宗主,没事吧?”王富贵急切地问。
“没事。”苏晓晓将星衍真人的玉牌收起,“先回客栈,我有事交代。”
三人回到下榻的客栈——一家普通但干净的小店。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后,苏晓晓将偏厅中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星衍真人这是……在示好?”王富贵惊讶道。
“更像是投资。”顾长生冷静分析,“他在我们身上看到了某种潜力,所以提前下注。这枚玉牌,就是投资的一部分。”
苏晓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件好事。至少在大比中,我们多了一层保障。”
她看向两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备战。王富贵,你立刻开始搜集其他参赛宗门的最新情报,尤其是可能分在同一组的对手。顾长生,你继续研究遮掩法门,务必在大比前熟练掌握。”
“那宗主您呢?”
“我要闭关三日。”苏晓晓神色凝重,“参悟天机阁主给的那些技巧,以及……思考如何应对最坏的情况。”
她走到窗边,望向郡城东郊的方向。那里,试炼山谷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十日后,仙门大比。
咸鱼宗的命运,将在此一搏。
而此刻,郡城另一端的豪华客栈内,李剑一正对着水镜传讯。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只能隐约看出是位老者。
“计划有变。”李剑一沉声道,“星衍那老家伙似乎对咸鱼宗起了兴趣,给了他们一块申诉玉牌。”
镜中的身影沉默片刻,苍老的声音传出:“无妨。玉牌只能用一次,且需确凿证据。在试炼山谷里,证据是可以消失的。”
“您的意思是……”
“按原计划进行。分组已经安排好了,丙组,五支队伍是我们的人。团队赛第一阶段,就让咸鱼宗止步于此。”
“那顾长生体内的封印……”
“必要时,可以‘帮’他一把。”老者声音阴冷,“一个魔气爆发的弃徒,引发的混乱,足以让咸鱼宗万劫不复。”
李剑一嘴角勾起冷笑:“明白了。”
水镜波纹荡漾,老者的身影消失。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