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帘,将整个豆腐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之中。
王玄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如同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奔涌。这改良版燃血丹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不仅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了三倍,更难得的是那股奇异的韧性。寻常燃血丹如同烈火烹油,虽能激发潜能,却也会灼烧经脉,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而李澜这版丹药,竟融入了《洗髓经》伐毛洗髓的精髓,药力所过之处,经脉非但没有受损,反而被梳理得更加坚韧通畅。
好丹药!王玄忍不住赞叹一声,目光扫向殿门口那个满脸黑灰却眼神明亮的少女。
李澜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昏迷的欧冶子,一手却握着一支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羊皮卷上飞速记录着什么。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数着心跳,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王玄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这丫头...王玄嘴角微抽,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做记录,真不愧是科研狂人的性子。
王玄!
屠刚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血色身影已经再次杀至,血屠刀卷起漫天血雨,刀势比先前更加狂暴,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来得好!
王玄不闪不避,手中精铁长剑一抖,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那是《太极拳经》中的揽雀尾,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四两拨千斤的玄妙。剑锋与刀身相触的瞬间,王玄的元神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而出,竟将屠刚那狂暴的刀势卸去了三成!
屠刚血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这一刀,足以劈开一座小山,却被对方以如此的方式化解?更让他不安的是,那剑身上传来的力量,竟带着一种诡异的黏劲,如同泥沼般让他的刀势难以收回。
太极真罡,缠!
王玄低喝一声,体内《太极》功法疯狂运转。阴阳二气在经脉中交织,化作一股灰蒙蒙的真罡,顺着剑身缠绕上血屠刀。这真罡不刚不柔,不冷不热,却恰好克制屠刚那至阳至刚的血煞之力,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烈火上,发出的声响。
给我断!
屠刚暴怒,双臂肌肉暴涨,硬生生将血屠刀从太极真罡的缠绕中抽出。刀身之上,竟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这是血屠刀跟随他征战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损伤!
好古怪的功法...屠刚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他已骑虎难下,只能以更狂暴的攻势压制对方。
血屠九斩!
刀光如瀑,九道血色刀芒从不同角度斩向王玄,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每一道刀芒都蕴含着屠刚三成力道,九斩合一,便是他成名绝技,曾以此招斩杀过三名同阶修士!
王玄瞳孔微缩,元神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在洞虚境时,他只能感知法则脉络;而此刻元神初成,他的感知已经能够——预判对手攻击的轨迹,预判灵力流动的节点,预判...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就是这里!
王玄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在九道刀芒的缝隙间穿梭。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踩在刀芒交汇的死角,那是屠刚攻势中最薄弱之处。
一道刀芒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地面斩出一道深达丈许的沟壑;另一道刀芒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串血珠。王玄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加速,瞬间欺近屠刚身前三尺!
找死!屠刚大喜。近身搏斗,正是血煞魔身的强项!
他弃刀不用,右拳裹挟着滔天血焰,直轰王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七成的血煞之气,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王玄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元神·刺魂!
王玄的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灵力外显,而是纯粹的神识凝聚,化作一柄无形无质的细针,以比拳风更快的速度,刺入了屠刚的识海!
啊——!
屠刚的拳头在距离王玄面门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他再次发出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双手抱头,身形踉跄后退。神魂受创的痛苦,远比肉身受创要难以忍受百倍,即便是他这等狂人,也无法免疫。
就是现在!
王玄眼中精光爆射,体内燃血丹的药力被催动到极致。他的右拳之上,灰蒙蒙的太极真罡与淡金色的元神之力交织,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华,重重轰在屠刚的胸口!
如同击中金石的闷响。
王玄的拳头确实命中了目标,但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沉。屠刚的胸口,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甲胄,那甲胄由纯粹的血煞之气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血煞甲...王玄身形暴退,目光凝重。
屠刚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声音沙哑而疯狂:逼我动用血煞甲,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
那层暗红色的甲胄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眸子。此刻的屠刚,已经彻底化作一尊血色的战争机器,每一步踏出,地面都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血煞甲,血煞魔身第三重的终极形态...殿内,欧冶子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王小子,快退!这状态下,他的防御力堪比上品法器,攻击力更是翻倍,根本不是你能抗衡的!
王玄没有退。
他感受着体内燃血丹药力的持续运转,感受着元神之力在识海中缓缓恢复,感受着《易筋经》打熬出的体魄在刚才那一击中传来的反馈...
上品法器的防御?王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正好,试试我的,能不能破开!
铁战!
一声暴喝,响彻战场。
殿内,铁战早已蓄势待发。听到王玄的呼唤,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通体漆黑、脊隐金纹的长剑,身形如电,从侧翼杀入战场!
找死!屠刚看都不看,随手一刀斩向铁战。
在他眼中,这个只有紫府境开府期的小喽啰,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待。
然而,就在血屠刀即将触及铁战的瞬间,王玄的元神再次发动!
元神·惑神!
这一次,不再是刺魂的剧痛,而是一种诡异的眩晕感。屠刚的识海本就受创未愈,此刻被这股力量一扰,刀势竟慢了半分。
半分,足以致命!
破甲·断岳!
铁战怒吼,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涌入长剑。剑脊上的金纹骤然亮起,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刺屠刚腰侧——那是血煞甲最薄弱的连接处!
嗤——
如同利刃切入皮革的声响。
铁战的长剑,竟在血煞甲上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屠刚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成了!铁战大喜。
王玄却暴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把抓住铁战的后领,将他甩向殿内。几乎在同一瞬间,屠刚的血屠刀横扫而来,刀锋擦着王玄的后背掠过,带起一串血花。
嘶...
王玄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因为屠刚的下一波攻势,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你们...都该死!
屠刚彻底暴怒了。血煞甲被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他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完全以力压人,血屠刀化作一道道血色闪电,将王玄笼罩其中。
王玄只能硬接。
太极真罡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护罩,元神之力不断预判、干扰,燃血丹的药力持续补充着消耗...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节节败退。
每一刀落下,护罩便暗淡一分;每一刀落下,他的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过半刻钟...王玄心中焦急。燃血丹的药效虽然持久,但终究有限;而屠刚这血煞甲状态,却能维持一刻钟以上。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靠山殿外,铁战被甩回殿内后,正带着其余精锐与黑煞帮的帮众厮杀。那些帮众虽然人数众多,但在武器的威慑下,竟不敢过分逼近。铁战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如同一尊战神,守在殿门口,寸步不退。
李澜还在殿内,一边给伤员喂药,一边飞速记录。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燃血丹的实战数据并不全是好消息——王玄注意到,她记录到持续服用超过半个时辰后,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这一句时,眉头皱得极紧。
半个时辰...王玄心中一凛。他从服下丹药到现在,已经接近一刻钟,也就是说,他还有三刻钟的时间,必须在心跳失控之前结束战斗!
王玄,你分心了!
屠刚的狞笑在耳边炸响,血屠刀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当头劈下!
王玄仓促举剑格挡,一声,精铁长剑应声而断。刀锋余势不减,在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阁主!铁战目眦欲裂,想要冲出来,却被黑煞帮的帮众死死缠住。
别出来!王玄暴喝,身形借着这一刀的冲击力,向后飘出数丈。他捂着左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屠刚,王玄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吗?
什么?屠刚一愣,手中的刀势微微一滞。
因为我爹希望我能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王玄缓缓直起身,右手在左肩伤口处一抹,将鲜血涂满掌心,而我,更喜欢另一个解释——
他的掌心,那鲜血竟开始发光,与体内残存的燃血丹药力、元神之力、太极真罡,以及...那一缕一直未曾动用的鸿蒙之种,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玄者,天也;玄者,变也!
王玄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蜕变。他的元神在识海中猛然站起,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那是《北冥神功》的终极奥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你...你做了什么?!屠刚惊恐地发现,自己血煞甲上破损处逸散的血煞之气,竟被王玄疯狂地吸纳而去!
你的力量,王玄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借我用用。
远处塔楼上,墨衡终于动容,手中的黑色玉符一声捏碎:北冥之意?!这怎么可能...那是上古失传的...
而在战场边缘,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此前一直隐匿观战的某位存在。他看着王玄掌心的血光,轻声自语:鸿蒙之种...终于开始觉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