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王玄站在清河坊市南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中，那座生活了月余的小城若隐若现。济世堂的方向，老槐树的枝叶隐约可见。
“玄哥哥，你要早点来接我。”
林小婉的话还在耳边。
王玄收回目光，转身踏上通往黑曜城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大片荒原，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晨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带着一股荒野特有的苍凉气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坊市早已看不见了。
王玄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周明轩给的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一幅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从清河坊市到黑曜城，直线距离三千余里。官道蜿蜒曲折，沿途要经过三座小镇、两条河流、一片荒原，还有一处名为“黑风岭”的山脉。
“黑风岭......”王玄喃喃道。
玉简中标注，黑风岭一带常有劫修出没，过往商队都要结伴而行。独行修士经过那里，十有八九要遭殃。
王玄收起玉简，继续赶路。
他没有刻意绕开黑风岭。绕路要多走五百多里，时间上来不及。而且，他也想见识见识，灵界的劫修到底什么水平。
日头渐高。
荒原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王玄走走停停，一路观察四周。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势不高，却起伏绵延，一眼望不到头。山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在夕阳下泛着昏黄的光。
黑风岭到了。
王玄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条穿山而过的官道。道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正好藏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地形，若是没有埋伏，那才叫怪了。
王玄没有停留，直接踏上官道。
走了不到三里，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丈外的灌木丛里，隐约有呼吸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不止一处。
左侧山石后，右侧草丛中，后面来路上，都有动静。
“五个人。”王玄心中默数，“三个锻体境，两个凝气境。”
他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经过一块巨石时——
“动手！”
一声厉喝，五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出！
当先两人手持长刀，刀光直取王玄脖颈和腰腹。后面三人各执法器，有剑有叉，封死了所有退路。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惯犯。
王玄眼神一冷。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右脚猛然踏地，地面炸开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两名刀手之间。
两人大惊，刀势急忙变向。
但王玄更快。
他双掌齐出，左手“大慈大悲掌”拍在左边刀手胸口，右手“大力金刚指”点在右边刀手咽喉。
“砰！”“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边刀手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右边刀手咽喉出现一个血洞，瞪大双眼，直挺挺倒地。
一个照面，两死。
剩余三人愣住了。
他们劫道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独行修士。明明只有凝元期修为，出手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愣着干什么？上啊！”
后面一个凝气境的劫修大吼一声，催动手中长剑，剑身泛起淡淡红光，朝王玄疾刺而来。
王玄侧身避开，右手一探，竟直接抓向剑身。
那劫修大喜。
自己这柄剑可是黄阶下品法器，锋利无比，空手抓剑，找死！
但下一刻，他脸色变了。
王玄的手掌与剑身接触的瞬间，竟诡异的一转，如同抹了油一般，将剑势带偏。同时五指一扣，死死抓住剑身。
“什么？！”
那劫修拼命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剑仿佛铸在了王玄手中，纹丝不动。
王玄手臂一抖，一股诡异的震劲沿着剑身传递过去。
“咔嚓！”
那劫修握剑的手腕应声而断，惨叫一声，松开了剑柄。
王玄夺过长剑，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从那劫修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又死一个。
剩下两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王玄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逃进灌木丛，消失在夜色中。
“跑得倒快。”
王玄扔掉手中的长剑，低头检查地上的尸体。
三个劫修，身上加起来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低劣的丹药。那柄长剑倒是值点钱，但带着太显眼，他懒得要。
“穷鬼。”王玄摇头。
他正要离开，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刚才那五个劫修，出手虽然狠辣，但配合太过默契，不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而且，那个凝气境劫修用的长剑上，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气息，和黑煞帮的人有些相似。
“难道是黑煞帮派来的？”王玄心中警惕。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黑煞帮若想动手，直接在坊市里就能解决。没必要派人到这么远的地方埋伏，还派几个锻体境、凝气境的废物。
除非......
他们只是探路的。
王玄眼神一凝。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那柄长剑和灵石丹药收入怀中，快步离开。
夜色渐深。
王玄没有走官道，而是钻进路旁的灌木丛，借着夜色掩护，往山里摸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岗。
他正要绕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
王玄眯起眼睛，悄悄摸过去。
靠近一看，巨石后面蹲着三个人，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两个劫修，还有一个身穿黑衣、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气息沉稳，竟是凝元期修为。
“黑风老大，那小子太邪门了！”一个劫修低声诉苦，“咱们五个弟兄，一个照面就折了三个！要不是跑得快，我们也交代了！”
被称作黑风的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废物。五个人连一个凝元期的小子都拿不下，留你们何用？”
“黑风老大，那小子真不是一般人！”另一个劫修急道，“他出手快得吓人，而且招式诡异，根本不像灵界的修士！”
黑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那小子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王玄听到这里，心中冷笑。
原来这伙劫修的老巢就在附近。这黑风，应该就是他们的头目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悄悄后退，在乱石岗中找了个隐蔽处藏了起来。
不多时，黑风带着两个劫修来到之前战斗的地方。
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黑风脸色更加阴沉。
“一剑毙命，一指穿喉......”他蹲下检查伤口，眼中闪过惊异，“这种手法，老夫从未见过。”
“黑风老大，咱们怎么办？”一个劫修问。
黑风站起身，环顾四周，冷笑道：“那小子肯定还没走远。你们俩，一个去通知洞里的弟兄，让他们封锁下山的路。另一个，跟我追。”
“是！”
两个劫修领命，一个朝山里跑去，一个跟着黑风，沿着官道追了下去。
王玄从藏身处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追吧。
正好，他也想会会这个“黑风老大”。
王玄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朝山里摸去。
刚才那个劫修说“洞里的弟兄”，说明他们的老巢就在山上。既然要打，就先端了他们的老窝。
沿着山路摸黑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站着两个放哨的劫修，都是锻体境。
王玄没有惊动他们，绕到侧面，借着夜色攀上洞口上方的岩石。
从高处俯瞰，洞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山洞不大，里面点着火把，七八个劫修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洞深处还有一条岔道，不知通向哪里。
“就这点人？”
王玄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黑风洞”是什么大势力，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伙占山为王的流寇。
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了。
王玄从岩石上滑下，大摇大摆朝洞口走去。
“谁？！”
两个放哨的劫修刚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花。
王玄双手齐出，一手一个，扣住两人的咽喉。用力一捏，两人软软倒地，连声音都没发出。
他拖着两具尸体走进山洞。
洞里的劫修正喝得兴起，直到王玄走到跟前，才有人抬头看见。
“你......你是谁？！”
王玄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他身形一闪，冲入人群。
太极拳意展开，掌风呼啸。这些锻体境、凝气境的劫修，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照面，就倒下四五个。
剩下的想要反抗，却被王玄近身贴上，根本发挥不出法器的作用。
片刻后，洞里的劫修全部倒地。
王玄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看向洞深处的岔道。
那里隐约有光亮。
他走过去，发现岔道尽头是一个石室，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有法器、丹药、灵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显然，这是劫修们的藏宝库。
王玄也不客气，将能拿的东西统统收入怀中。灵石约有七八十块，法器几件，丹药若干，还有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
他展开地图一看，眼中闪过喜色。
这是一张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标注了从清河坊市到黑曜城沿途的地形、水源、藏身点，甚至还有几个隐蔽的传送阵位置。
“好东西。”
王玄收起地图，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洞外传来脚步声。
“老六？老六！”
是黑风的声音。
王玄眼神一冷，快步走出石室。
洞口，黑风正站在三具尸体前，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那个报信的劫修。
“是你？！”那劫修看到王玄，惊恐后退。
黑风抬起头，死死盯着王玄，眼中杀机毕露。
“好小子，敢端我的老窝。”
王玄笑了笑：“你的老窝？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黑风怒极反笑：“狂妄！”
他身形一晃，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刀。刀身泛起诡异的黑气，朝王玄疾刺而来。
快，狠，准。
这黑风的实力，比之前那些劫修强了不止一筹。
王玄不敢大意，脚踏太极步，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右手一指点出，直取黑风腋下。
黑风冷笑一声，短刀一转，横削王玄手指。
王玄收指，变掌，拍在刀身上。
“砰！”
掌刀相交，气浪炸开。
王玄后退一步，黑风也退了半步。
“有点本事。”黑风眼中闪过惊异，“不过，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短刀上的黑气猛然暴涨，整个人速度快了三分，刀法也更加凌厉。
王玄眼神一凝。
这黑风的功法，果然带着魔气。
和黄泉魔宗有关？
他来不及多想，黑风的攻击已经到了。
刀光如匹练，笼罩王玄周身要害。
王玄不退反进，双手画圆，太极拳意流转。他不再硬拼，而是以柔克刚，牵引黑风的刀势。
黑风的刀越来越快，却始终伤不到王玄分毫。每一刀刺出，都被那股诡异的旋转之力带偏，难受得要命。
“这是什么功法？！”黑风惊怒交加。
王玄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突然，他眼神一厉。
破虚之眼开启。
在黑风的刀势中，他看到了一处破绽——左肋下三分，是黑风每次出刀后的空档。
就在黑风又一刀刺出时，王玄动了。
他身形一晃，欺身而进，左手拨开刀锋，右手一掌拍向黑风左肋。
“砰！”
掌劲透体，黑风口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经脉已被震断了大半。
“你......你到底是谁？”黑风嘶声道。
王玄走到他面前，蹲下，淡淡道：“我问，你答。”
黑风咬牙：“休想！”
王玄也不废话，一指废了他右臂。
黑风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再问一遍，你们黑风洞，和黑煞帮有什么关系？”王玄道。
黑风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黑煞帮？”
王玄心中了然。
果然有关系。
“说。”他手指抵在黑风左臂上。
黑风浑身一颤，终于崩溃：“我说！我说！我们是黑煞帮的外围！专门在这里劫掠过往散修，抢到的东西三成上交给帮里！”
王玄点头：“黑煞帮还有多少外围势力？”
“不......不知道。”黑风摇头，“我只是个小头目，只知道黑风洞这一处。帮里的机密，我接触不到。”
王玄又问：“黑煞帮帮主屠刚，什么修为？”
“融元期。”黑风道，“不过他修炼的功法很邪门，据说和黄泉魔宗有关，战力比一般融元期强得多。”
王玄沉默片刻，忽然道：“最后一个问题，黑煞帮和黄泉魔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黑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听帮里老人说过，屠刚年轻时，曾是黄泉魔宗的外门弟子。后来犯了事，被逐出宗门，才来清河坊市创立了黑煞帮。但他和黄泉魔宗一直有联系，每年都会派人去送孝敬。”
王玄眼神一凝。
原来如此。
屠刚是黄泉魔宗弃徒，却还和那边保持联系。难怪他敢在坊市里横行，背后是有靠山的。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你能不能饶我一命？”黑风哀求道。
王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出山洞。
身后，黑风瞪大双眼，再也没了声息。
---
夜色深沉。
王玄站在山洞口，看着手中的战利品。
灵石八十七块，法器五件，丹药若干，还有那张珍贵的地图。
加上之前的三百八十块，他现在有将近五百块下品灵石了。
“够用了。”王玄喃喃道。
他将东西收入怀中，抬头看向远方。
黑曜城，还有两千多里。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但王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前世今生，他都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这点风浪，算什么？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荒原上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