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将散未散，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光线晦暗不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王玄背着澜儿，身形在林间鬼魅般穿梭。《凌波微步》被他催动到极致，脚下踏过落叶竟不发出半点声响。澜儿伏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脖颈，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耳侧。
“地牢就在前面。”澜儿压低声音，伸手指向西北方一片嶙峋怪石，“那里看似天然石林，实则是阵法伪装。入口在第三块鹰嘴岩下。”
王玄眯眼望去，破虚之眼运转之下，果然看到那片石林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阵法纹路。若非澜儿点破，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守卫情况如何？”王玄一边疾驰一边问。
“平日有两队剑卫轮流值守，每队八人，都是真罡境。”澜儿语速很快，“但刚才周清被你引开，城外又有爆炸，我猜地牢守卫应该已被抽调部分......”
话音未落，前方石林方向陡然传来兵器交击之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
“赵铁柱他们动手了！”王玄精神一振，脚下速度再快三分。
几个呼吸间，二人已掠至石林边缘。只见第三块鹰嘴岩下，一道隐蔽的石门已被暴力破开，碎石散落一地。门前横七竖八倒着四具剑卫尸体，皆是一剑封喉，出手狠辣利落。
石门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
“进！”王玄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冲入石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两侧墙壁上插着火把，摇曳的火光将通道映得忽明忽暗。此刻通道中已是尸横遍地，有剑卫的，也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正是赵铁柱带去的水道潜入小队成员！
“柱子！”王玄一眼看到通道尽头，赵铁柱正浑身浴血，以一敌三，手中一柄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半边身子，却兀自死战不退。
“少主！”赵铁柱听到王玄声音，狂喜大吼，“地牢在最底层！张教头他们——”
话未说完，对面一名剑卫趁机一剑刺来，直取赵铁柱心口！
“找死！”王玄眼中寒光爆射，身形如电般掠过三丈距离，右手并指如剑，罡煞之气在指尖凝成三色剑芒，一划而过！
“嗤——”
那名剑卫的长剑应声而断，剑芒去势不减，从他脖颈处掠过。剑卫身形一僵，瞪大眼睛，喉咙处缓缓裂开一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名剑卫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王玄冷哼一声，左手虚空一抓，罡煞之气化作两只三色大手，将二人牢牢攥住！
“崩！”
两手一合，两名剑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硬生生捏碎了浑身骨骼，软软倒地。
“少主......您终于来了......”赵铁柱拄着刀，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辛苦你了。”王玄拍了拍他肩膀，迅速取出一瓶疗伤药，“还能战吗？”
“能！”赵铁柱接过药瓶，倒出两粒丹药吞下，咧嘴笑道，“这点伤不算什么！张教头他们被关在最里面，石峰大哥也在！”
王玄点头，对澜儿道：“澜儿，你照顾柱子。”
“嗯！”澜儿从王玄背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铁柱。
王玄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通道深处疾冲而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牢门，此刻已被暴力破开一个大洞。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罡气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王玄一步踏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地下牢狱，数十间铁笼排列两侧，此刻大半已被打开。中央空地上，二十余名剑卫正结成剑阵，将十余人团团围住。
被围之人，正是张猛、石峰等靠山宗残部！
张猛一身破烂囚衣，浑身伤痕累累，须发皆白，但一双虎目依旧精光四射。他手中无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掌风呼啸间竟将三名剑卫逼得连连后退——真罡境修为展露无遗！
但他气息虚浮，显然重伤未愈，每一次出手都会牵动伤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石峰情况更糟。他左臂无力垂下，似是断了，右手握着一柄夺来的长剑，剑法已显凌乱。身上七八道伤口都在渗血，步伐踉跄，全靠一股血性支撑。
其余靠山宗弟子也个个带伤，但无人退缩，都在死战！
“张叔！石峰！”王玄一声怒吼，如虎入羊群般冲入战团！
他这一冲，罡煞之气全面爆发！金、灰、赤三色光芒从周身穴窍喷薄而出，在身后隐隐凝成一道三色光轮！光轮转动间，冰冷与炽热交织，尸煞的腐蚀之力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石砖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是少主！”
“宗主来了！”
靠山宗众人精神大振，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回升！
王玄身形如龙，直扑剑阵核心！他双手齐出，左手阴煞掌，冰寒刺骨；右手地火拳，炽热爆裂！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此刻全力施为，威力竟远超寻常罡煞境！
“嘭！嘭！嘭！”
三名剑卫首当其冲，被王玄双掌拍中胸口。阴煞之力透体而入，瞬间冻结五脏；地火之气随后爆发，从内部焚毁经脉！三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三具表面覆霜、内里焦糊的尸身！
“结七星剑阵！”剑卫中一名头目厉声喝道。
剩余剑卫迅速变阵，七人一组，结成三个小型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剑气纵横，将王玄困在中央。
“雕虫小技！”王玄长啸一声，体内罡煞之气疯狂运转。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中那部号称“天下武学之源”的功法——《易筋经》！
虽然此世无法修炼前世内功，但《易筋经》中关于劲力运转、筋骨调和的法门，却给了他极大启发。这三个月疗伤期间，他结合此世罡煞之气的特性，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发力技巧！
“筋长一寸，力增三分！”王玄心中默念，周身筋骨发出“噼啪”爆响，整个人竟凭空拔高三寸！双臂舒展间，罡煞之气的运转速度暴涨！
“破！”
他一拳轰出！这一拳，融合了易筋发力之妙，将罡煞之气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拳锋所过，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轰隆——！”
正面的七星剑阵应声而破！七名剑卫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骨断筋折！
但王玄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催动未完善的发力法门，反噬不小。
“少主小心！”张猛忽然大吼。
王玄心有所感，猛然转身，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已到面前！剑光之后，是周清冰冷的脸！
这老贼，竟来得如此之快！
“小辈，今日你插翅难逃！”周清声音森寒，剑光再快三分，直取王玄咽喉！
避无可避！
王玄眼中闪过狠色，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印诀——那是前世《太极》中“云手”的化用！双手划圆，罡煞之气随之旋转，在身前凝成一道三色漩涡！
“太极·化劲！”
剑光刺入漩涡，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漩涡急速旋转，不断消磨剑光中的灵力！
周清瞳孔微缩：“这是什么功法？！”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防御方式，看似柔若无物，实则韧性极强，竟能将他的剑光层层化解！
但境界差距终究太大。三息之后，漩涡轰然破碎，剑光虽黯淡大半，依旧刺向王玄！
“噗！”
王玄侧身闪避，剑光从他左肩穿过，带出一蓬血花！
“少主！”张猛目眦欲裂，竟不顾伤势，强行催动真罡，一掌拍向周清后背！
“找死！”周清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铛！”
张猛以肉掌硬接剑锋，掌心被割裂深可见骨，但他竟死死抓住剑身，怒吼道：“少主快走！带兄弟们走！”
“张叔！”王玄眼眶欲裂。
“走啊！”张猛嘴角不断溢血，却咧嘴笑了，“老子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死在黑山崖了！能见到少主长大成人，值了！”
他猛地转头，对石峰等人吼道：“石峰！带少主走！这是军令！”
石峰虎目含泪，一咬牙：“兄弟们，护少主突围！”
“想走？”周清冷笑，左手捏诀，灵力澎湃而出，化作一只十丈方圆的青色巨掌，朝着众人当头拍下！
巨掌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众人呼吸困难，实力较弱的几名弟子更是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口喷鲜血！
灵枢境强者，恐怖如斯！
王玄仰天怒吼，体内罡煞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三色光轮急速膨胀，化作一道三色护罩，将身边十余人笼罩其中！
“都给我——撑住！”
“轰——！！！”
青色巨掌狠狠拍在护罩上！
护罩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裂纹。王玄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血，却兀自死死支撑！
三息！护罩撑了三息，轰然破碎！
但就是这三息时间，石峰等人已护着几名重伤弟子冲到了牢狱出口！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王玄嘶声大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宗主保重！”石峰悲吼一声，在冲出牢门的刹那，将一个东西塞进王玄手中。
那是一个染血的残缺护符，非金非玉，表面刻着古老的花纹，正是他之前在某处古战场遗迹所得。护符入手冰凉，隐隐有股奇异波动。
王玄来不及细看，将其塞入怀中，转身看向周清。
张猛依旧死死抓着周清的剑，浑身已被鲜血浸透，却咧嘴笑道：“周老狗......你这剑，不够利啊......”
周清脸色阴沉，猛地抽剑。
剑身抽出，带出一串血珠。张猛缓缓倒地，气息迅速衰弱。
“张叔——！”王玄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走！”张猛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活着......才能报仇......”
王玄浑身剧颤，死死咬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最后看了张猛一眼，将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深深印入脑海，然后——
转身疾退！
“哪里走！”周清正要追击，忽然脚下被一只血手抓住。
是张猛！他竟还有一口气，死死抱住周清左腿！
“滚！”周清一脚踢出，张猛如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再无声息。
但就是这一耽搁，王玄已冲出牢门，与澜儿、赵铁柱汇合，朝着通道外疾冲！
“追！”周清脸色铁青，化作一道青光追出。
通道内，王玄三人全力奔逃。身后，周清的气息越来越近。
“前面岔路！”澜儿急声道，“左通城外，右通后山深处！”
王玄脑中急转：城外有刘莽接应，但周清必料到此点；后山深处地形复杂，或许有一线生机......
“分头走！”王玄当机立断，“铁柱，你带澜儿走左边出城！我引开他！”
“不行！”澜儿和赵铁柱同时反对。
“这是命令！”王玄厉声道，“铁柱，护好澜儿！”
赵铁柱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少主保重！”
澜儿还要说什么，王玄已将她推向赵铁柱，自己转身冲向右边岔路，同时全力爆发气息，大笑道：“周老狗，有种来追小爷！”
周清果然被引动，直追王玄而去。
澜儿看着王玄消失在岔路尽头的背影，泪如雨下，却被赵铁柱强行拉着朝城外冲去......
......
黎明终于到来，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黑石城外崎岖的山路上。
王玄在山林中疾驰，左肩伤口不断渗血，气息已乱。身后百丈处，周清如影随形，杀意如实质般锁定着他。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宽逾三十丈，深不见底。
绝路！
王玄在崖边停步，缓缓转身，看向追来的周清。
晨光中，二人隔空对峙。
王玄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周清，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周清冷笑：“你以为你还有他日？”
他一步踏出，灵力再度凝聚。
王玄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深渊，眼中闪过决然。
纵身一跃！
身形如流星般坠入无尽黑暗。
周清掠至崖边，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眉头微皱，神识探入深渊，却只感知到混乱的灵气乱流，无法锁定王玄踪迹。
“跳崖求生？”周清冷哼一声，“此崖深千丈，罡煞境跳下去，十死无生。”
他伫立崖边片刻，终究没有亲自下去查探，转身化作青光离去。
崖下云雾翻涌，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很快便被山风吞没。
黎明彻底到来，阳光普照山林。
黑石城内外，依旧混乱。而靠山宗众人，已如星散般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