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黄沙撞在武馆门环上，发出叩棺般的闷响。王玄袖中的残剑刚沉寂片刻，石板路上已响起石峰靴底的铁砂碾压声。染血的考核名册铺展在案头时，堂前槐树上最后三片枯叶正落进李澜药篮。
“外堂弟子四十一，刷下二十一。”石峰豁口刀鞘压住名册边缘，“通脉境那个火药脚，属下放他带伤膏出城了。”
王玄指尖抹过“陈大锤”三字血痂——正是被石峰指认靴底藏火药的汉子。他抬眼看着石峰肩甲新裂的口子：“刀换新的。”
石峰一怔。那夜他抱着残剑守聋耳少年到四更，玄铁桩基座裂开时崩飞的碎刃，在他肩胛开了道三寸深的口子。
“用脏了贵人的兵器...”他古铜色面颊抽动，怀里抱的豁口重刀却搂得更紧。
廊下突传叮当乱响！青衣女修卸下的双剑撞翻药架，少女慌乱中抓住的剑穗骤然迸发冰蓝幽光，案头烛火瞬间拉长如鬼爪！众人愕然间，王玄袖中残剑无声腾起金芒，满堂乱舞的幽蓝细丝顿时温顺垂落。
“剑穗缠的是北荒寒玉？”王玄将烛台推近剑穗。微光照亮玉芯里三粒金沙，正随金芒缓慢旋转。
青衣叩首时颈骨脆响：“家传...”话未竟被张猛酒嗝截断：“秦武的‘冰魄近卫’才用寒玉剑穗！”
王玄突然并指斩向烛火！
呲啦——！烛芯断开处凝出半寸冰棱！冰棱映着青衣骤然惨白的脸，王玄的残剑却贴她眉梢扫过，剑风刮起的鬓发间赫然露出道陈年烙痕——正是皇族惩处叛奴的逆鳞印！
“剑穗归你，烙印归我。”王玄冰珠般的声音撞碎满堂死寂。他蘸着烛泪在名册烙痕处一抹，焦糊味混着青衣压抑的呜咽在堂中弥散。
风撞窗棂呜咽声声。
寅时残月沉入瓮城垛口，演武场上四十一人脊柱绷直如枪。王玄立在阶前残存的半截玄铁桩上，露水浸透的青石表面突然浮起淡金纹络。
“手贴石纹。”王玄声音裹着寒露落进人群，“今日传的不是武道，是活路。”
聋耳少年最先将手拍上石面。冰凉触感钻进掌心的刹那，老者枯手按住的石纹骤然亮起藤蔓状金线！金线顺着他蚯蚓盘结的青筋钻入袖管，老人全身筛糠般剧颤起来。
“石老大...”断指铁匠扯石峰衣角，“贵人传功不焚香祭祖吗？”话未竟被三丈外炸起的金光淹没——瘸腿老者枯瘦佝偻的脊背竟在金纹游走中挺直寸许！他开裂的脚踝处血痂剥落，露出粉嫩新肉！
石峰喉结滚动。昨夜被他用刀鞘格杀的火药细作，咽气前曾说秦武主力已过鹰愁涧。他猛将重刀插进青砖：“都聋了？贴紧！”
淡金潮流轰然席卷全场！四十一双手压住的石纹迸发交错的脉络，将所有人连成一张呼吸震颤的金网。聋耳少年突然抽搐着蜷缩起来——他紧按石纹的掌心血痂正随金流剥落，露出新皮下一闪而逝的梵文。
王玄眼底《归元诀》金芒暴涨！掌心凌空拍向玄铁桩——
“轰！！！”
铁桩炸成漫天金雨！碎裂铁屑在人群头顶凝成三尺青锋虚影，剑尖垂落的金丝如暴雨刺入每人体内！
“气走足阙阴，血归手太渊。”王玄声音化为实质的金纹烙进众人识海。青衣女修突然呕出大口黑血，脊背逆鳞印处金火流窜！老铁匠十指指甲尽数剥落，露出的骨节却泛起金属冷光！
石峰肩胛伤口被金雨淋透的刹那，豁口重刀猛然迸发龙吟！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断锄时，那截朽木竟在掌心疯长成青翠幼苗！而满场铁屑金雨已凝成篇悬浮心诀——正是王玄前世武学之基《基础练气诀》的经络总纲！
“噗通！”聋耳少年栽进石阶血泊。李澜冲上前掀开他后襟：随金雨剥落的奴印处，竟浮现金刚罗汉抱月刺青！
黄沙漫过瓮城箭孔时，马嘶刺破晨雾。
“报——！”斥候扑跪处尘烟如龙，“鹰愁涧...血狼旗！”破碎皮甲抖开的豁口里，赫然粘着撮灰白狼毛！
张猛捏碎的酒杯混着血沫从指缝滴落：“灰鬃血狼卫...秦武的屠城营来了！”
石峰豁然拔刀撞响警钟！浑厚钟波里，王玄的声音冰刃般切开喧嚣：“李澜布阵眼，石峰点烟。”他手中竹管甩入沙盘，烟痕直指南面瓮城，“秦武想吃肉，先敲掉牙。”
李澜裙裾翻飞间，青石地面上已散落七枚刻满符文的玄光石。石峰肩上伤口随她布阵节奏诡异地发烫，铁砂浸染的绷带下，金刚刺青正隐隐搏动。
“北角！”李澜急促的呼喊中，王玄指尖金线弹射而出，三枚错位的玄光石被凌空扣进石缝。石峰刚压住瓮城阵枢的铁楔，聋耳少年突然抱头撞上女墙——远处地平线腾起的血云中，五千血色狼头铁骑组成的楔形阵撕开尘暴！
空气骤然凝结。血云翻卷的阴影一寸寸吞噬城墙，秦武主力三万大军裹着死亡气息碾压而至。石峰豁口重刀刮过女墙青砖，刮出的火星在血色天幕下转瞬即逝。
“雷火油备足。”王玄按在瓮城铁环的手背浮现金鳞虚影，“放秦武的狼啃铁蒺藜。”玄光石阵眼骤然吞吐青芒时，最后一线天光被血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