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黑风山脉终年不散的雾气，在武馆青瓦檐角镀上金边。静室内，王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才袅袅散开。他摊开手掌，皮肤下淡金纹路若隐若现——那是三日前吞服血元丹强冲通脉境残留的印记。五指虚握，空气被挤压出爆鸣，远比化气阶段沛然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通脉境门槛…总算摸到了。” 他眼底却无半分喜色，反而浮起沉甸甸的阴霾。
刘钧临行前拍碎青石板的画面，混合着霜狼王冰焰吐息冻结岩壁的寒光，在脑中反复交叠。通脉境后期，如同横亘在蝼蚁与巨象间的天堑！
吱呀——
木窗被风吹开半扇，卷进几片枯叶。其中一片叶脉紫红的锯齿叶，恰好落在他摊开的《百草图鉴》上。泛黄书页间，“紫纹云芝”四字被朱砂笔重重圈起，旁边是孙思邈蝇头小楷批注：
＞鹰愁涧绝壁生，涧底瘴毒蚀骨，有铁羽妖鹫巢其上…凝气境遇之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王玄指尖拂过那行字迹，触感冰凉。脑中却陡然炸开骸骨洞穴里沸腾的岩浆，幽蓝冰莲在赤浪中沉浮的景象。前世《九阳真经》的经文在心湖震荡：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一股滚烫的执拗从胸骨里烧起来——不疯魔，如何在这人吃人的世道活？
小竹子枯瘦的小脸在药材筐前仰起，眼睛亮得像星子：“玄哥哥，吃了药…明年开春我就能采野莓了吧？”
他猛地合上书！册页掀起的风鼓荡袍袖，墙边斜靠的旧药锄嗡嗡震鸣。
黑风山脉深处，古木参天蔽日。虬结的树根如巨蟒拱裂岩石，腐叶层下湿滑的菌丝闪着诡谲磷光。王玄像一抹青烟在枝桠间纵跃，《凌波微步》的精髓融入骨髓，足尖踏断枯枝的脆响总被他用猿猴嘶鸣巧妙掩盖。破虚之眼扫过林间，视野里交织着斑斓的“气”——墨绿的瘴毒、乳白的纯净灵气，以及…远处那几道冲天而起的血煞妖气！
他倏然缩进一截倒伏的巨树空腔。几乎同时，腥风卷过藏身地，三头牛犊大小的裂齿豺狼低头嗅着水潭边的足迹。为首豺狼颈毛赤红如血，肩胛骨高高隆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黑浊气。
凝气巅峰的变种妖兽！
王玄屏息凝视，破虚之眼刺痛起来——追踪豺狼残留的妖气轨迹，竟比看透狼群耗费三倍神念！更诡异的是，那些妖气正扭曲着汇向北方某个无形漩涡…他尝试追踪轨迹源头，脑海却针扎般剧痛，眼前发黑！
“吼！”赤毛豺突然暴起！利爪撕裂空腔入口！
青影早如弹丸倒射而出！借力蹬踏的瞬间，王玄袖口甩出一抹不起眼的灰粉——腐木草混合尸苔的粉末无声散开，掩盖了人类气息。豺狼咆哮着撕碎空腔木屑，迷惑地原地打转。
数里外，王玄攀上峭壁喘息，冷汗浸透后背。掌心躺着三株泛着星光的七叶草，草茎上沾染一丝豺狼爪风的寒霜。“星辉草…可惜年份还差火候。”他想起骸骨玉简里凝血散药方里标注着“百年星辉草性最温平”，苦笑着将草药塞进皮囊深处，“聊胜于无吧。”
黄昏将鹰愁涧染成一片赤金火海。千仞绝壁如巨斧劈凿，刀削般的岩面寸草不生，唯有云海翻腾处，几株铁线蕨顽强扎根石缝。西面山壁上，一片突兀的紫光在云雾间明灭——伞盖状菌芝纹刻云霞紫纹，吞吐霞光时宛如活物呼吸！
紫纹云芝！真在鹰愁涧！
目光下移，涧底翻滚的墨绿色毒瘴发出咕嘟气泡声，石隙间散落着森森白骨。绝壁顶端，七八个巨型枯枝巢穴如黑瘤吸附岩顶，残留的猛禽气息令空气粘稠如胶！
前日激战狼群的惨烈画面在脑中翻腾：血元丹残余药力烧灼经脉的痛楚，狼王吐息擦过颈侧的刺骨寒冰…若非骸骨洞窟里那瓶凝血散压制反噬，他早被狂暴药力撕碎！
王玄摸向腰间硬物——半块锈蚀铜牌刻着“鹰愁禁地”，来自山脚某具骷髅兵士骸骨。山风呜咽着灌入峡谷，带来远处铁羽拍击空气的沉闷震响，似敲响催命战鼓！
“怂了？” 他忽然低笑，指骨捏得嘎嘣响。前世倚天剑刺穿万安寺塔顶的豪情，混合着此世葬霜谷里与狼王搏命的癫狂，从喉管里炸开一团血气：
“张教主敢跳万仞塔，老子还怕你这扁毛畜生？”
一枚朱红回气丹拍入口中！药力化开的暖流里，身体化为离弦箭矢，直插毒瘴翻涌的鹰愁涧！
破虚之眼在雾气中灼灼燃烧——崖壁看似光洁如镜，但在石壳薄弱的缝隙间，隐约有金红脉络如水银流淌…那是玉简中记载的赤脉玄铁！若能凿下几块…
“唳——！！！”
刺穿云霄的尖啸撕裂黄昏！涧顶某座巨巢轰然炸开黑云！钢铁般的巨大翼影垂天之云般压下，卷起涡流将毒瘴撕扯成惨绿旋龙！王玄瞳孔骤缩，归元诀气旋疯狂倒灌涌泉穴，踏岩借力的动作瞬间僵滞——被锁定了！
钢羽掀起的飓风已卷至头顶！他猛地仰头，看清了那对熔金般的竖瞳，以及…巨爪后侧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孙老头！” 前世某本残破医书里的警句劈开脑海：
“铁羽鹫右翼根骨伤，风雷齐鸣可引其旧疾！”
生死一线间，他左手甩出三枚银爪直钉巨鹫右翼旧伤！右手铁锄灌注全部归元内力，狠狠凿向岩壁裂缝中的赤脉玄铁！
轰！！！
锄刃与玄铁撞击出流星般的赤色火花！金石交鸣的爆响混合着银爪刺入骨肉的锐鸣，竟在狭窄峡谷激荡出风雷呼啸般的炸音！巨鹫猝然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右翼疯狂痉挛，俯冲姿态瞬间崩塌，墨绿毒瘴被搅成巨大旋涡！王玄借锄头反震之力，身体如失重落叶坠向黑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一瞥，是紫纹云芝在毒瘴洪流中明灭的幽光，以及巨鹫熔金瞳孔里焚天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