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篝火区域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了。
光头大汉的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放下酒囊,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瘦高个的歪嘴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表情,他微微侧身,将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那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的站位。
皮甲疤脸男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剑柄,剑身在鞘中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鸣响。
灰衣老者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其他篝火旁的猎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或惊讶或兴奋或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在古遗迹入口的临时营地里,拒绝组队邀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像白七这样毫不留情面地直接拒绝的,却极为罕见。
毕竟在这种地方,人多就是力量,得罪一个有队伍的人,就等于得罪了一整支小队。
“小子!老子陪你说了这么多,可不是白说的!”
潘毅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和颜悦色地演了半天戏,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被他的“诚意”打动,乖乖上钩,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个“不好意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打发,就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杂货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声量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这声大喝在空旷的山谷入口回荡开来,附近的几个篝火堆都安静了一瞬,围坐在其他篝火旁的修士纷纷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在古遗迹入口的临时营地里,这种对峙场面并不罕见,但每一次都值得一看。
而随着潘毅声音的响起,篝火旁原本坐着的一群人中有七八个先后站起身来,然后走到潘毅身后,一字排开。
潘毅的身后一下子站开了一面人墙。
那个光头大汉身高近九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肉山,双臂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每一块肌肉都鼓胀得像要撑破衣袖。
他站在潘毅的右后方,将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七,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那笑容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了上下两排牙齿中缺了一颗的门牙豁口,看上去既凶残又滑稽。
瘦高个站在潘毅的左后方,右手有意无意地摸到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发出一声声细碎而急促的金属声响。
他歪着头看着白七,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小声嘀咕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皮甲疤脸男站在光头大汉的侧后方,手里的剑已经抽出了三寸,剑刃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剑一看就是饮过血的,剑身上有几道洗不掉的黑褐色痕迹,是血液渗入钢铁纹理后留下的永久烙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七,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后面还有四个人,两个使刀的,一个拎着流星锤的,一个手持长矛的,修为都不算高,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但个个面色不善。
那个拎流星锤的是个小个子,但他的双臂异常粗壮,和他矮小的身材极不协调,显然是专门练过臂力的。
流星锤的铁链在他手中轻轻晃动着,铁球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了一个不断晃动的阴影。
八个人站在一起,气势确实不小。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的修为,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战力,但在古遗迹入口的临时营地里已经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有的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似乎在期待接下来的冲突。
有的则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潘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八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这种事在猎妖人的圈子里虽然常见,但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行为。
还有几个猎妖人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的行囊和物资挪远了一些,显然是不想被卷进冲突中。
篝火噼啪作响,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对峙双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边是八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猎妖人,另一边是一个身形单薄、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这场面看得周围的围观者热血沸腾,不少人已经开始私下下注,赌这场冲突会在多长时间内结束。
潘毅站在人墙的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白七。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自己的兄弟们已经摆好了阵型,他只需要享受眼前这个年轻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时的表情。
他在古遗迹入口待了七天,见过太多实力不够还心高气傲的愣头青,每一个被他的队伍围上时,脸上的表情都从最初的倔强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卑微的求饶。
他相信白七也不会例外。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潘毅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这一步迈得很讲究,不大不小,刚好将他和白七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让普通人会本能后退的程度。
这是一种利用身体语言施加压力的技巧,潘毅用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效果显着。
“加入我的队伍,帮我们引开一次蜂群,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将话尾拖得很长,没有说完。
有些话不用说完,让威胁悬在空气中反而比说出口更有压迫感。
他身后的光头大汉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七身上,等待着这个年轻人做出最后的回应。
有人期待他低头服软,有人期待他负隅顽抗然后被暴打一顿,有人期待他搬出什么背景来吓潘毅一跳,还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希望两边打起来才过瘾。
白七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一排人墙,最后落在潘毅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既没有被八个彪形大汉围住的恐惧,也没有被当众威胁的愤怒。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刻意维持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在意,是一种见惯了更大风浪之后再看小水坑时本能的淡然。
八个筑基期修士的阵势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但在白七眼中,和在荒山城街头看到的路障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没有时间等下一次。”
白七开口了,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平淡、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甚至这句话本身,都和刚才拒绝潘毅时说的没有任何区别。
潘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把台阶递回去了,但对方根本就不接,
甚至连踩一脚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把台阶当成空气无视了。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彻彻底底的蔑视。
在猎妖人的世界里,你可以拒绝一个邀请,但不能蔑视一个邀请,因为蔑视邀请就是蔑视邀请者的实力,而蔑视实力就必须用实力来解决。
“好、得、很!”
潘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