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有新人来了,还是个小家伙!”
坐在最靠近白七方向的一个光头大汉第一个开口。
这人身材魁梧,光溜溜的脑门上纹着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纹身,手里握着一只酒囊,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
他用醉眼打量着白七,嘴角挂着一丝粗鲁而玩味的笑意。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修为怎么样?”
光头大汉旁边的一个瘦高个接过话茬。
这人面颊凹陷,颧骨高耸,看起来像是一根竹竿上顶了颗核桃,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一边歪,带着几分轻蔑的神色。
“这么年轻,修为能强到哪里去?我看能有个筑基前期的修为就顶天了!”
第三个人也加入了议论。
这人穿着半身皮甲,露出两条满是伤疤的胳膊,声音粗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筑基前期也敢一个人来闯古遗迹?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许是迷路了吧?迷路到古遗迹来,也算是一桩奇事。”
“说不定是哪家宗门派来探路的炮灰,你们猜怎么着,待会儿肯定有他的长辈在后面跟着。”
“看着不像,你看他那表情,一点都不慌,倒像是来巡视自家后花园的。”
“哈!装模作样罢了,谁不会啊?待会儿进了山谷,看他还装不装得出来。”
各种议论声在篝火旁此起彼伏,有调侃的,有嘲讽的,也有单纯好奇的,但大多数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在这些混迹了多年的老猎妖人眼中,白七这样年轻又单枪匹马闯荡的新面孔,要么是某个宗门派出来探路的愣头青,要么是想一夜暴富想疯了的散修。
不管是哪种,在他们看来都和炮灰没什么区别。
白七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毫无遮拦的议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些话不是针对他说的。
他甚至还能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那个光头大汉和瘦高个之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腰间挂着相同款式的匕首,显然是一伙的。
那个皮甲疤脸男的座位和光头大汉靠得很近,但他的手始终放在自己的剑柄上,说明两人虽然是同伴但并不完全信任彼此。
而篝火最外侧一个沉默寡言的灰衣老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议论,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白七身上来回打量,眼神锐利而审慎,这是真正需要注意的人。
就在这时,篝火旁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动静。
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朝白七走了过来。
这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形高大魁梧,浓眉大眼,国字脸上留着短而硬的络腮胡,剃得很整齐,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皮甲,甲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看得出是经历过不少实战的。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了白七面前,低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
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宽又长,几乎把白七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但白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潘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他在这个临时营地里已经待了七天了,算是第二批到达古遗迹入口的猎妖人之一。
七天里,他进过三次古遗迹,第一次运气最好,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找到了两件上品法器和一小袋灵石,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收获,但比起在外面猎杀妖兽的辛苦收益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但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用完就没有的,第二次他刚进遗迹不到一刻钟就踩到了一个传送陷阱,直接被送回到了山谷之外。
第三次更是倒霉,还没走到遗迹入口就被十几只青岩石蜂发现,差点没逃回来。
三次进出让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想要书包里到达古遗迹入口,就必须有人去引开那群青岩石蜂。
蜂群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三千多只青岩石蜂盘旋在山谷入口上空的景象,潘毅至今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但蜂群有一个可以利用的习性,它们的领地意识虽然强,但追踪范围有限,只要有人引开它们超过一定距离,蜂群就会放弃追踪返回巢穴。
如果能趁这个空隙冲进古遗迹入口,就可以避开与蜂群正面交锋。
潘毅在第一次进入古遗迹时,是跟在一个实力强劲的猎妖小队后面趁乱溜进去的。
那个小队为了引开蜂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两名筑基后期的队员被青岩石蜂蛰伤,其中一人差点没救回来。
从那以后,那个小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已经放弃了古遗迹,回荒山城疗伤去了。
潘毅没有强到能单人引开蜂群的程度,他的小队也没有那个实力。
他的小队总共八个人,全都是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的水平,但人手还是不够。
引开蜂群至少需要一个速度够快、实力够强的人,这个人要在蜂群的追击下跑足够远的距离,还要能活着回来。
潘毅的队伍里没有这样的人,他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他在谷口等了好几天,就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新人”加入,帮他引开蜂群。
现在,这个新人来了。
而且看起来非常合适,年轻、修为不高、独自一人、没有背景、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小友,怎么称呼?我叫潘毅,道号震岳。”
潘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和善。
他的道号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震岳震岳,听上去很有气势,但其实他离“震动山岳”差得远。
“白七。”
白七的回答简洁到吝啬,连个称呼都没有加,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没有加任何调料的凉水。
潘毅的笑容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减淡半分。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在猎妖人的世界里,信任是最贵的东西,没有谁会轻易给一个陌生人好脸色看,尤其是只身来到这种地方的人。
白七的冷淡在他预料之中。
“白七小友不必紧张,你来此也是为了探索古遗迹吗?”
潘毅的声音刻意放柔和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说话,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但白七听出了这层关切之下的虚伪,就像猎人在陷阱旁轻轻抚摸着诱饵,笑得越是温柔,心里盘算的越不是什么好事。
“嗯。”白七的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潘毅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他原以为一个单身来到这种危险地方的年轻人,要么是热血上头想碰碰运气的愣头青,要么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冒险的落魄散修。
这两种人都好对付,前者你给他画个大饼他就会冲在最前面,后者你给他一点蝇头小利他就会感激涕零。
但眼前这个白七,既不热血也不落魄,表情冷淡得像是戴了一张冰做的面具,让人完全看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