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三重能力的叠加后,白七没有去管孙墨渊那明显比自己更大的声势。
他的目光从孙墨渊手中那柄同样漆黑的墨渊古剑上移开,将全部的心神收拢回了体内。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在这一瞬间从白七的感知中被剥离了出去。
他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只剩下他体内那柄正在被艰难勾画的心剑。
以心凝剑!
白七在体内正在努力勾画出一柄心剑,一柄独属于他自己的剑,一柄能够破掉极限、破掉认知、破掉束缚的剑。
这不是灵力化形,不是剑意凝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玄妙的剑道至理。
以心神为炉,以意志为锤,以毕生所学的剑道感悟为材料,在灵魂深处锻造出一柄不存在于物质世界、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锋锐的心之剑。
白七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牙龈渗出了血丝。
他能感觉到那柄心剑正在缓慢成型,它的轮廓在意识深处忽明忽暗,时而清晰如实物,时而又溃散为混沌的碎片。
除了在体内勾画心剑之外,现实世界中的白七也没有停下。
他的双手握住墨渊古剑的剑柄,将剑身缓缓举起。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举一座山,而不是一柄剑。
因为在这举剑的过程中,他还要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真武剑意和离体剑罡都疯狂地向剑身中灌去。
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七十二处窍穴中奔涌而出,顺着真武剑脉第五层的宽阔经脉涌入墨渊古剑。
真武剑意在他的脑海中熊熊燃烧。
那道由七十二缕剑气凝炼而成的离体剑罡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游龙,在经脉中翻腾咆哮着冲向剑身。
每一丝力量的注入都让剑身沉重一分,仿佛白七的手中不是一柄剑,而是举着一片沉重的天穹。
墨渊古剑的剑锋从斜指地面缓缓抬起,划过头顶,指向苍穹。
剑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笔直而沉重的银色弧线,弧线的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白七粗重的呼吸和骨骼承重时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在这个过程中,白七体内的心剑也逐渐勾画完成,那柄心剑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剑身通透如琉璃,剑锋锐利如寒星。
它开始缓缓地向现实世界中的墨渊古剑靠近,剑尖对准剑尖,剑脊对准剑脊,如同两面镜子正在慢慢贴合。
然而,就在墨渊古剑的剑锋将要完全举过头顶的那一刻,就在心剑与墨渊古剑即将彻底合二为一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无形阻碍再次出现了。
白七体内勾画出的心剑与墨渊古剑的合一遇到了瓶颈。
心剑的剑尖触碰到了墨渊古剑的剑尖,却无法再往前推进哪怕一寸。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挡在两者之间,那墙壁不是灵力凝成的实质屏障,不是剑意构筑的精神防御,更不是墨渊古剑本身的抗拒,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来自认知和境界的桎梏。
墨渊古剑的剑身在微微颤抖,剑身上的银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心剑也同样在颤抖,两者明明都渴望合二为一,却被这道无形的天堑死死地隔开。
就如同曾经的数次尝试一样,白七每一次尝试修炼破天都卡在心剑与剑合一的地步,势成而招未成,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碍了他,让他无法顺畅地使出真武九式第七式:破天。
“该死!到底是缺了什么?!”
白七的内心在咆哮。
他的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体内剩余的灵力被疯狂的输出抽取得几乎见底,七十二处窍穴中原本充盈的灵力此刻已经干涸得只剩薄薄一层。
手臂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凸起,肌肉在极限负荷下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
白七能感觉到破天剑招的雏形已经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真武剑意、离体剑罡和肉身力量三重叠加后的庞大能量正在墨渊古剑内部咆哮,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就是缺了一个契机,缺了一道最关键的门槛,让这股力量无法彻底成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偏偏拉不满那张弓。
“破天!到底该如何破天?!”
白七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这个问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对手的孙墨渊此时虽然已经准备完毕。
他手中的墨渊古剑在墨渊剑意、金丹剑罡和金丹肉身力量三重叠加下,已经散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他却没有直接出手。
他甚至收回了即将斩出的剑势,将墨渊古剑微微下垂了几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白七的状态,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诞生中的艺术品。
这份从容和笃定背后,是强大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
就算让白七完成这一剑,他也相信自己能够接下来。
“这小子不得了啊!筑基期就能够使出真武九式最后三式之一的剑招了吗?”
作为逆仙会第四使徒,孙墨渊对剑尊的了解远超白七的想象。
逆仙会这个隐藏在九州阴影中的神秘组织,似乎对剑尊的传承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握。
他们不仅知道剑尊九大佩剑的名称和特性,知道每一柄剑对应的剑意,甚至还知道九大剑式的完整名称和大致威力。
真武九式作为剑尊的九大剑式之一,也许不是其中威力最强的剑式。
但也绝算不上弱,至少比孙墨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领悟的墨渊九式要强上不少。
更何况,孙墨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仅仅领悟了墨渊九式的前六式,连第七式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就被孙墨渊给夺舍了。
夺舍之后的孙墨渊不仅没能领悟出墨渊九式第七式,更是连前六式的使用都非常勉强。
每次催动墨渊九式时都需要一个明显的蓄力过程,剑招的运转路线也磕磕绊绊,不时出现凝滞和溃散的迹象。
显然孙墨渊虽然名字中有墨渊二字,但事实上却与墨渊并无多大缘分。
哪怕有,那也是孽缘。
是他强行从原主人手中夺来的、不属于他的缘分。
所以,孙墨渊非常好奇,白七是否能够使出真武九式后三式之一的剑招。
如果能,威力又会有多强?
能够让白七跨越大境界伤到他这个金丹真人吗?
孙墨渊的这番作为其实是许多强者都普遍存在的坏毛病。
自视甚高,喜欢探究对手的极限,总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全场。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实力了,相信到忘记了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都是一头濒死的野兽,而濒死的野兽在拼死一搏时爆发出的力量,往往是最不可预测的。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强者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毕竟客观上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但总有那么几次例外,而那几次例外,往往就改变了一场战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