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墨渊向白七发起入会邀请的张无极简直气炸了。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金丹前期的韩长老死了，护卫也死了好几个，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迈不动脚步去杀。
而此刻，他请来的盟友不仅不帮他对付仇人，反而当着他的面向他的仇人发出了入会邀请。
这简直就是对他张无极天大的羞辱。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眼睛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
不等白七给出回应，气急败坏的张无极率先发出了质问。
“孙大人！这可和我们之前谈好的不一样，你是想要毁约吗？”
“噢？张大公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孙墨渊没有直接回答张无极的质问，反而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缓缓侧过身来，斜眼看向了张无极。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个斜眼的动作和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却让张无极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就当张无极张了张嘴，想要再争辩几句，找回几分面子的时候，一股可怕的金丹威压自孙墨渊身上浮现。
那股威压和韩磊的截然不同，韩磊的威压虽然也是金丹期，但只是金丹前期，威压外放时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对手身上。
而孙墨渊的威压却如同一座完整的山岳从天而降，磅礴、厚重、不可抗拒。
那威压的强度远超韩磊不是一星半点儿。
孙墨渊的金丹威压猛然压向张无极，如同无形的巨浪当头砸下，张无极只觉得胸口一窒，呼吸骤然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才止住身形。
他脚下的泥土被他蹬出了几个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踝都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要不是他好歹也是筑基圆满的修为，加上从小被各种灵丹妙药淬炼过肉身，这一下威压就足以让他当场瘫软在地。
张无极整个人一下噤若寒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他那件已经被剑影划破的锦袍领口。
他低着头，不敢再和孙墨渊对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稍有不慎再触怒这个深不可测的盟友。
张无极完全没有想到一直笑呵呵、为人和善的孙大人居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他之前之所以愿意称对方一声孙大人，完全是看在对方能够远距离精准追踪白七位置的特殊能力上。
当初孙墨渊主动找上他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个有些神秘的中年修士，实力大概也就是筑基圆满的样子。
张无极只是听了对方说我们各取所需之后，觉得能多一个帮手总是好事，便爽快地答应了合作。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孙墨渊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接近白七，试探白七实力的工具。
“好了，白七，考虑的怎么样了？”
解决了聒噪的张无极后，孙墨渊收回了那股恐怖的金丹威压，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白七。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依旧从容，像是在等待一个完全由对方自主做出的决定。
但白七从那温和的笑容中读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在展示完实力之后，这场邀请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邀请，而是一场带着威胁的试探。
“请问孙大人，当初袭击真武道院的是逆仙会的人吗？”
在见识到孙墨渊的金丹威压后，白七压力剧增。
那股威压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却让白七对孙墨渊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评估。
这个人绝非韩磊那种金丹前期可比，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若是正面交手他连三成的胜算都没有。
但白七还是咬紧牙关，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只不过语气上比之前稍微恭敬了一些，没有再用那种咬碎牙齿般的质问口吻，而是换成了带着几分克制的询问。
因为白七心里清楚，在没搞清楚双方敌对关系，尤其是对方真实意图之前，和一名远超自己的金丹真人彻底撕破脸皮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这个嘛，理论上的确算是逆仙会的人干的。”
孙墨渊似乎早就料到白七会问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回避或遮掩。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陈年旧事。
“但他们只是逆仙会青州分会的人，和我云州分会这边没有什么关系。”
“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应该也明白一个道理，同一个组织在不同的地方，做事的风格和手段也会大不相同。”
“逆仙会散布于九州各地，各分会之间互不统属，各自为政。”
“青州分会要做什么事，我云州分会既插不了手，也不必为他们的行为负责。”
他顿了顿，见白七依旧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怒火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在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更加危险了几分。
孙墨渊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
“逆仙会内部从来都不禁止内斗，事实上，各分会之间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偶尔还会互相抢夺资源和人才。”
“哪怕你加入了我们云州分会，以后也完全可以找机会去报复青州分会那边的人。”
“我们逆仙会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强者为尊。”
“你有本事杀了他们，那是你的能耐，没人会拦你，说不定还会有人在你背后给你搭把手。”
显然此时的孙墨渊对白七是极为看好的，才会不惜耗费这么多口舌，耐心地解释逆仙会的内部规则。
他的话语里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白七最在乎的点上。
你想报仇？
可以，逆仙会不禁止内斗。
白七沉默了很久。
密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只重新落回枝头的鸟雀试探性的啼鸣。
白七的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加入逆仙会就能得到更多关于仇人的情报，能名正言顺地接近那些覆灭道院的凶手，能有更强大的力量去保护晚棠和师弟师妹们不再受到威胁，那么这笔交易似乎并不亏。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息就被他用力地压了下去。
因为师尊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加入一个与仇人的组织，不是让他成为那些覆灭道院之人的同类。
他白七还要重建真武道院，他要靠自己的剑和自己的道，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哪怕前路再难，哪怕要花上数倍的时间，他也不能为了一条捷径而加入邪门歪道。
“谢谢孙大人的好意，但我还是不想加入仇人所在的势力。”
得到想要答案的白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孙墨渊的入会邀请。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可更改的判决。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不必再纠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用自己的剑去应对。
“唉，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不得了。”
孙墨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真的带着几分惋惜，像是在为一件本可以收入囊中的珍宝不得不亲手毁去而感到可惜。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已经从欣赏变成了冰冷。
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枭雄才会有的果断。
既然招揽失败，那就绝不能让这样一个有潜力、有天赋，还对己方势力抱有敌意的年轻人继续成长下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面容依旧温和，语气依旧从容，但说出口的话已经带上了无可挽回的杀意。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