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来自一位元婴老祖的施压,只有金丹期修为的王长老沉默了几息。
这几息时间里,他脑子转得飞快。
论修为,他打不过。
论地位,万宝楼太上长老在云州的地位远高于仙盟云州分盟一个长老的分量。
论情理,对方说得在理,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有深入调查,只是听了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匆匆赶来抓人。
如果万宝楼真的要保这个青武,他硬要追究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过来追究他失察的责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继续硬扛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于是他再次拱手,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苏前辈说的是,是晚辈没有调查清楚。”
“我这就让人去深入调查一下,务必查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各方一个公正的交代。”
王长老直起身,转向白七,语气比刚才和缓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问式口吻,而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安排。
“青武你可以先在云州城待几天,调查结果会在五天内出来,你暂时不要离开云州城的地界。”
“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会派人通知你。”
“谢大人。”白七赶紧借坡下驴。
“嗯,还是王长老明事理。”
对于王长老的表现,万宝楼太上长老表达出了几分赞许,然后继续开口道。
“不过,以后可别再让手下人给误导了,仙盟云州分盟执掌云州修仙界的大部分规矩,若连调查都做不周全,往后如何服众?”
万宝楼太上长老的这番话是对王长老的善意提醒,也是在公开敲打那些站在王长老背后,试图借仙盟云州分盟之手公报私仇的势力。
你们想借刀杀人,但刀不是那么好借的。
说完,万宝楼太上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灰布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如山。
苏玄寒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朝白七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青武!有空来万宝楼找我喝酒!”
苏玄寒忽然提高音量朝白七喊了一嗓子。
那声音清朗而洪亮,在整片山谷中回荡,震得崖壁上的几只飞鸟扑棱棱窜上了高空。
周围还没散去的修士们都被这一嗓子吼得纷纷侧目。
万宝楼少主当众请一个散修喝酒,这是什么待遇?
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找白七麻烦的人,在看到这个场景之后,纷纷打消了最后一丝念头。
白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知道苏玄寒这一嗓子不是真的为了约酒。
万宝楼少主想请人喝酒,有的是私下传讯的方式,没必要当众喊这么大声。
苏玄寒是在用这种方式公开表态,青武是我苏玄寒的朋友,万宝楼罩着的人,你们谁想动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份善意来得突然而直白,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利益交换,纯粹是一份惺惺相惜的欣赏和仗义。
白七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他双手作揖,弯腰九十度,对着苏玄寒和万宝楼太上长老离去的方向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一定!谢谢!”
白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那声感谢更是回荡在山谷之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那是喉咙在极度感激的情况下不由自主发出的震颤,发自肺腑,字字千钧。
白七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次的危机最终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被化解。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么战,要么逃,要么战到最后一刻然后和晚棠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万万没想到,万宝楼的太上长老会亲自出面为他解围,苏玄寒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发出善意的信号。
这下他欠万宝楼、欠苏玄寒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这份人情,他以后一定会还。
不管苏玄寒需不需要,他都会记住今天在山谷里发生的这一切。
不过白七不知道的是,万宝楼太上长老其实在云州剑会时就对他一直颇为关注。
尤其是当白七爆发出真武剑意那一刻后,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元婴老祖就加大了对白七的关注力度。
但万宝楼太上长老对白七的这份关注,无论是白七还是苏玄寒都不知道。
就连苏玄寒也只以为是自己的请求打动了太上长老。
他在发现白七被围住后立刻赶往太上长老的营帐,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恳请太上长老出面主持公道。
太上长老听完后沉默了几息,然后起身说了一句走吧,便带着苏玄寒来到了白七面前。
苏玄寒至今还以为是自己说动了太上长老,心里还在暗暗感激自家老祖的通情达理。
随着万宝楼众人的离去,山谷里的这场对峙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们也陆续散场,有人边走边和同伴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有人用复杂的目光回头看了白七一眼然后加快脚步离开,还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在反思自己之前对青武的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是否太过刻薄。
吃了一记闷亏的王长老也悻悻地离开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被一个元婴老祖当众指点调查不周,对他来说是一次不小的颜面折损。
但元婴老祖的敲打他也只能受着,带着手下们快步离去,临走前甚至没有再看白七一眼。
白七注意到那个之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中年执事此刻低着头跟在王长老身后,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么尴尬的东西。
之前跟着王长老一起来的那些苦主,此刻面面相觑,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虽然有心想要继续对付白七,但碍于万宝楼太上长老的面子,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元婴老祖亲自开口定了调,这件事是“被动反击杀人”而不是“主动杀人夺宝”,谁敢在这个定调上再动手脚,就是在挑战元婴老祖的权威。
最终,这些苦主只能纷纷含恨离场,山谷里只留下他们离去时凌乱的脚步声和几声压抑的咒骂。
不多时,山谷里就只剩下白七他们三人。
夕阳已经沉到了西山的背后,天空从金红色渐变为深紫色,再渐变为墨蓝。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几片飘落的枯叶在石坪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吧。”
白七开口说道。
他将墨渊古剑在腰间挂正,又将另一把法器长剑的位置调了调,让两柄剑都在最合适的出手位置。
然后他迈步走向山谷出口,晚棠和林越跟在他身后。
三人往云州城方向走去。
毕竟仙盟云州分盟的王长老虽然暂时服软了,但还是在临走前给白七指定了一个活动区域。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白七不能擅自离开云州城的地界。
因此,白七不可能直接逃走,如果他逃了,那么万宝楼太上长老之前为他争取来的大好局面就土崩瓦解了,打的就是万宝楼太上长老的脸。
那位元婴老祖刚刚在众人面前替他作保,他转眼就跑路,这会让万宝楼太上长老在云州修仙界颜面尽失。
白七欠万宝楼和苏玄寒一个天大的人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报。
所以眼下只能回云州城,在城里等王长老的后续调查结果。
如果没有强力外援再度干涉的话,以万宝楼太上长老亲自出面定了调这件事,白七大概率不会有事。
仙盟云州分盟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本来就站不住脚的理由去得罪一位元婴老祖,张家就算再怎么心有不甘,也不可能在元婴老祖发话之后明着来找麻烦。
但私底下会不会有小动作,比如派人监视、跟踪、或者在白七离开云州城后暗中下手,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张家也是拥有元婴老祖的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