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后。
背着满满包裹的白七三人来到了光点正下方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片开阔的高台,离开秘境的光门尚未完全形成,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能活到第三十天的人,大多是在秘境中有所收获的队伍和个人,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低声交谈互换秘境中的见闻。
有的在默默等待光门形成。
有的在用目光打量其他队伍背上的包裹,暗中评估着各自的收获。
云峥站在云剑宗的队伍最前面,他第一个看到了白七三人。
云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白七腰间那个新配上的剑鞘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剑鞘,剑鞘中插着的,正是那柄在石台上被白七拔出的古剑。
云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忌惮,因为他很清楚白七的实力有多强,尤其是在这个只有筑基期修士存在的秘境内,白七就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有贪婪,因为那柄连苏玄寒和云清都拔不出来的古剑,价值不可估量,如果能落在他手中,那就能极大的提升他的综合实力。
有不甘,因为云剑宗最先发现那座石台,最先守在剑旁边,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剑拔走,这份憋屈他到现在都没有咽下去。
但他不敢说话,甚至连一个挑衅的眼神都不敢多给。
苏玄寒站在万宝楼的队伍前面,正和身旁一个弟子说着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白七三人从密林中走出来,立刻停止了谈话,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几分欣赏的笑容。
他抬手朝白七挥了挥,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和认识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白七看到后也微微点头回应。
站在苏玄寒身后的几个万宝楼弟子面面相觑,他们家少主虽然待人接物从不倨傲,但也极少主动向人挥手致意,看来对这个青武确实是另眼相看。
云清站在角落里一棵矮松下,背靠着树干,依旧闭目养神,青霜剑横放在膝上。
三十天的秘境历练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道袍依旧整洁,气息依旧沉稳。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七身上,和白七的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七腰间那柄新配上的墨渊古剑之上。
眼神同样复杂,但云清知道那柄剑不认自己,强求无用,与其耿耿于怀,不如多花时间打磨自己的青霜剑,于是他又闭上了双眼。
其他人,有的看着白七窃窃私语,和身边的同伴交换着关于青武的最新传闻。
有的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将更宽敞的位置让给白七三人,这是弱小者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白七不在意那些目光,他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和晚棠、林越一起等待着光门开启,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三十天秘境探索的收获。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次秘境之行已经圆满得超出了预期。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整片高台染成一片金红。
天空中的光点开始扩散,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光团缓缓膨胀,边缘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最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座高达三丈、宽约两丈的巨大光门。
乳白色的光幕在门框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牵引力。
离开秘境的时间到了。
众人没有喧哗,没有争抢,大家由近及远依次走向光门。
苏玄寒带着万宝楼的人走在最前面,进入光门前回头对白七挥了挥手,然后一步迈入光门,消失在乳白色的光芒中。
云清带着云剑宗的人紧随其后。
然后是丹霞谷的沈万舒,她在进入光门时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白七和晚棠,微微点头,然后扛着赤山剑跨入光门。
接着是三大家族之一的赵家,领头的人白七并不认识,但队伍中的赵天赐白七认识,剑会上碰到过。
然后是其他宗门和家族的队伍。
其间,张无极带着张家的队伍离开前恶狠狠的瞪了白七一眼,但白七却是不为所动。
白七三人等在最后。
等前面所有人都进入完毕,白七才带着晚棠和林越迈步走向光门。
一步踏入,眼前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和乳白色光芒吞没。
紧接着便是翻天覆地般的眩晕感,脚下的失重感和身体的牵引感交织在一起,耳边是光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声,那种感觉和进入秘境时一模一样。
待众人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那座熟悉的山谷。
秘境通道的出口将所有人都传送回了同一个位置,正是三十天前他们进入秘境时的出发点。
“我们出来了!”
晚棠的声音在白七耳边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深吸了一口外面世界的空气,那股混合着山草和泥土清香的气息灌入肺中,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秘境中虽然灵气浓郁,但那毕竟是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天地,空气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而外面的空气是鲜活的、流动的、带着生命气息的。
白七转头看向晚棠,夕阳正好落在晚棠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收获满满的满足。
“嗯。”白七点头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越也跑了过来,他刚才在光门出口处被人流挤到了一边,此刻才找到白七和晚棠的位置,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了笼的兔子。
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包裹在他背上颠得哐哐作响,里面那些灵药碰撞的声音在他听来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大师兄!青晚师姐!我们活着出来了!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林越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这三十天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刺激、最危险、也最幸运的三十天。
他不仅找齐了救治父亲所需养脉丹炼制的所有灵药,还认了一个可以托付性命的大师兄。
这份收获,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
三人站在山谷里,周围都是从光门中走出的其他修士。
有人刚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是在秘境中受了重伤咬牙强撑到最后的散修,此刻终于可以放心地倒下。
有人兴奋地和同伴拥抱庆祝,那是收获颇丰的小队正在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有人默默地走向山谷出口,神情疲惫而麻木,那是在秘境中失去了同伴或是一无所获的不幸者。
各方势力的队伍开始陆续散去,有的往云州城方向返程,有的在谷口等待接应的同门。
那些散修走得最快,他们大多独来独往,从秘境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清点收获,或者找个坊市把不需要的资源变现。
就当白七三人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一群人忽然从谷口方向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深灰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统一着装的手下,个个气息不弱,最差的也是筑基中期。
这群人走到白七三人面前,呈半包围之势堵住了白七三人的去路,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执法队伍。
中年男子站定后,目光在白七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七身上,用一种居高临下且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青武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凭什么?”
心直口快的林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得脱口而出。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白七身前,仰头瞪着那个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的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
在秘境里被张无极围堵、追杀、夜袭,那些他都能理解,那是贪婪和报复,至少是有原因的。
但现在大家刚从秘境出来,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人拦住说要留下一个人,这算什么事?
“凭这是仙盟云州分盟长老王大人的命令!”
面对林越的质问,中年男子目露不悦地厉声呵斥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惯有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