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动击杀了那四名修士之后,白七三人在秘境里的处境,彻底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他们主动追求的,但它却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降临了,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他们与秘境中的其他所有修士隔成了两个世界。
在这道分水岭之前,青武只是那个剑法很厉害的散修黑马。
在这道分水岭之后,青武成了那个敢在秘境里杀人、而且一剑一个的杀神。
这两个标签之间的差别,就是四条人命的分量。
事实上,从白七击杀那四人到现在,不过刚刚过去一天。
但消息却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半个秘境。
这并不奇怪,秘境虽然广阔,但进入者总共也就不足百人。
虽然大家都分布在秘境内的各区域,但盟友之间却通过各种隐秘的传讯手段保持着信息的流通。
更何况那天逃走的十一个人里,除了张家的护卫,还有好几个是张无极从其他势力临时借调来的盟友。
他们在逃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各自的队伍报信,提醒他们离那个叫青武的人远一点。
那些本来就对白七心存忌惮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更加不敢靠近。
那些原本还想试探一下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
而那些曾经和张无极有过联系、甚至在暗中等着看白七笑话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第二天一早,白七三人收拾好行囊,继续往秘境深处探索。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白七三人沿着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兽道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了今天的第一拨人。
那是几个散修,穿着各色粗布短褐,腰间挂着品相普通的长剑,正蹲在一条溪边给水囊灌水。
从他们的衣着和装备来看,应该是一个临时拼凑的散修小队,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左右,属于秘境食物链的中下层。
其中一个人正弯腰掬水,无意间抬头望了一眼溪水对岸的山林,正好和白七的目光隔着溪水撞在了一起。
那个散修手里的水囊啪地掉进了溪水里,被水流冲得翻滚了几圈漂向下游,但他完全没有去捡的意思。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扯了一把身边同伴的袖子,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声音喊了出来。
“是。。。是青武!”
青武两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那个散修小队中炸开。
那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的少年。
那个身影和几天前在擂台上万众瞩目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但此刻在他们眼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却是四剑杀四人、浑身上下溅满鲜血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神。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散修连水囊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他们的脚步仓皇而凌乱,一溜烟的工夫,几个人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溪边几个散落的水囊,证明这里刚才还有人待过。
林越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看溪水对岸那几只被遗弃的水囊,又看看白七,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跑什么?”
“我们又没追他们,又没拔剑,就是隔着溪水看了一眼而已,至于跑成这样吗?”
白七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迈步往前走。
他的目光从溪水对岸那些散落的水囊上掠过,没有任何表情。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轻轻叹了一声,替白七回答了林越的问题。
“他们应该是听说了昨天的事。”
林越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啊,昨天!
昨天白七当着张无极的面杀了四个人。
那十一个逃跑的人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天的工夫,现在整个秘境的人说不定都知道这件事了。
“那。。。我们。。。不是更危险了?”
林越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昨天的事情,那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坏人,然后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白七摇摇头,话道。
“不一定。”
三个字,一如既往地简洁。
他没有解释,因为答案很快就会自己出现。
林越跟在白七身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了。
是害怕?是敌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跟在白七身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直到前方再次出现人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次遇到的是一拨宗门弟子,穿着统一的天青色道袍,领口绣着羽剑宗的徽记。
领头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后跟着三个师弟师妹。
林越远远地认出了他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羽剑宗和云剑宗关系不错,而云剑宗和青武有梁子,这些人会不会替云剑宗出头来找麻烦?
羽剑宗的弟子们显然也看到了白七。
领头那个青年的目光和白七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他的表情同样变了。
不是那种惊恐万状、转身就跑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混合了忌惮和敬重的复杂神色。
他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几息,然后做了一个让林越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站定身形,双手抱拳,远远地朝白七拱了拱手。
那个拱手很标准,双手抱拳举至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不是敷衍的虚礼,而是认真的、规规矩矩的一记拱手礼。
他的师弟师妹们看到师兄行礼,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抱拳躬身。
行礼完毕之后,羽剑宗的领队直起身,对白七微微颔首,然后带着师弟师妹们从旁边绕了一大圈,绕开了白七三人的行进路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林越彻底愣住了,这一次他愣得比刚才看到散修逃跑时还久。
他转过头,看看羽剑宗弟子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白七,声音里满是不解。
“他们。。。为什么要向你行礼?”
“那可是羽剑宗的弟子,宗门弟子居然向散修行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林越的认知里,宗门弟子见到散修向来都是趾高气扬的,能平起平坐地说话都算客气了,怎么可能主动行礼让路?
白七没有说话,倒是晚棠替他又解释了一次。
“不是行礼,是表示没有敌意。”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不想和我们发生冲突,也希望我们不要误会他们。”
晚棠顿了顿,目光扫过羽剑宗弟子消失的方向,轻声补充道。
“那个领队的做法很聪明,他知道打不过我们,与其躲躲闪闪被误认为是在暗中埋伏,不如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然后绕开。”
“这样一来,双方都不会有误会。”
林越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不好惹的人。”白七回道。
五个字,平淡而精准。
林越愣了愣,把白七的回答放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不是吗?
杀了四个人,还能活着,没有被围剿,没有被追杀,张无极那种张家大少爷带着十五个人来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跑了,现在整个秘境里谁还敢惹青武?
那些散修跑是因为打不过,那些宗门弟子行礼也是因为惹不起。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表面上,青武这个名字已经和不好惹划上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