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擂台。
晚棠站在擂台下,等着上场。
和上午站在擂台下握着白七的手时不同,这一次晚棠是自己将要走上擂台,而白七站在她身边。
白七抬头望了一眼五号擂台。
擂台上残留着之前比试留下的几道剑痕,其中一道斜贯整个台面,刻痕极深,触目惊心。
那是沈万舒在某一场比试中一剑斩出的痕迹。
当时沈万舒的对手是一个筑基后期以防御见长的修士,却连她一记重剑都没能完全接住,整个人的灵力护罩被劈得粉碎。
“晚棠。”白七开口道。
晚棠转头看向白七。
“沈万舒是丹霞谷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白七的声音平稳而详细,他准备把沈万舒的信息再和晚棠说一遍,以便加深晚棠对沈万舒的认知。
“丹霞谷的剑法走的是刚柔相济的路子,沈万舒在这套剑法上有二十年的造诣,剑力刚猛时裂石碎盾,柔巧时流转无方。”
“她的体质也极其出色,力量应该是云霞的几倍,她之前的比试平均获胜时间是十招,最短一场只用了一剑,而且她的剑很重,比看上去重得多。”
将自己已知的重要信息告知晚棠后,白七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担忧,只有满眼的信任。
“加油。”
晚棠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沈万舒早已在擂台上等着了。
她站在擂台中央偏北的位置,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带束得利落。
她的身形比寻常女修略高半头,肩背挺拔,双腿修长有力,站在擂台上就像一柄被牢牢钉在地面上的长枪。
看到晚棠走上擂台,沈万舒的目光从晚棠的面容扫到她的脚步,再扫到她腰间那柄普通的法器长剑。
随后,沈万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云霞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云峥那种咄咄逼人的敌意。
沈万舒的态度很简单,你是一个值得站在这座擂台上的对手,所以我不会轻视你,也不会对你客气。
“青晚。”
沈万舒开口了,声音比一般女子低沉几分,却意外地悦耳。
“你和云霞那场比试,我看了。”
顿了顿,沈万舒然后说了句让台下一片哗然的话。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
话落,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沈万舒是什么人?
丹霞谷内门弟子,本届剑会女选手中最强的存在,公认的种子选手之一。
她居然会在公开场合说佩服一个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而且被夸的是青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一个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少女。
但沈万舒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只是一个剑修对另一个剑修的认可。
她在晚棠与云霞的那场百招血战中,看到了某种和自己很相似的东西,那种不肯认输的死硬。
“不过。”
沈万舒话锋一转,右手缓缓伸向背后,握住了那柄从开场起就斜背在身后的长剑。
“佩服归佩服,但这一场我不会像云霞那样给你机会。”
“我的剑道是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不打折,不留手。”
说完,沈万舒拔出了剑。
那柄剑通体赤红,剑身比寻常长剑宽了整整一倍,厚度也多出三分。
剑脊上刻着三道暗金色的火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在阳光下泛着灼灼的暗光。
剑格处嵌着一枚赤色灵石,灵石内部的纹理如同流动的岩浆,炽热而深沉。
整柄剑横在沈万舒手中,不像是一柄剑,倒像是一块被铸成了剑形的山岩,沉重、稳固、不可撼动。
这是丹霞谷以地火熔炉铸造的重剑“赤山”,下品宝器,极品重剑。
晚棠看着沈万舒手中的那柄重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然后又松开。
她拔出自己的剑,法器长剑出鞘的声音在赤山剑的压迫感面前显得寒酸而弱小。
沈万舒这种修为境界高且力量强悍的对手,正是晚棠这种灵巧型剑修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一旦被对手的剑擦到一下,晚棠很可能就会重伤。
不可能再像之前与云霞一战时那样咬牙进行百招血战。
眼见双方选手就位,裁判举起了手,然后猛地挥下。
“比试开始!”
沈万舒一步踏出。
那一步踩得很重,青钢岩擂台在她脚下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地往前一冲,然后一剑劈下。
赤山剑破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啸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轰鸣。
这便是沈万舒修炼的裂山剑法第一式:开山。
没有虚招,没有变式,就是以最纯粹的力量劈开一切。
面对这一剑,对手只有两个选择。
硬接,或者退避。
晚棠没有硬接。
不是不想,而是接不了!
晚棠很清楚自己和沈万舒之间的力量差距。
硬接这一剑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剑断人飞。
所以晚棠快速侧身躲开,身体向右偏转,脚尖在石板上一拧,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堪堪擦着赤山剑的剑锋滑过。
轰!
赤山剑砸在晚棠刚才站立的位置,青钢岩擂台上又添了一道深深的剑痕,碎石四溅,几粒石屑打在晚棠的小腿上,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刺痛。
冲击波以剑痕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擂台上的碎石灰尘尽数扬起。
晚棠被气浪推得身形一歪,脚下连点数步才稳住重心。
她没有时间喘息。
沈万舒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和云霞那种连续快攻中暗藏虚实的打法完全不同,沈万舒的剑不快,但每一剑都重得惊人,每一剑都覆盖了一个巨大的范围。
沈万舒的剑法不需要虚招,因为当她每一剑的真实威胁都大到你必须全力应对时,虚招反而成了多余。
她的第二剑是横削,赤山剑在腰间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拦腰斩向晚棠。
这一剑的范围比第一剑更大,将晚棠向左右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晚棠脚尖点地,向后跃起。
赤山剑的剑锋从她脚底不到三寸处扫过,带起的气流将她的双脚刮得生疼。
沈万舒没有给晚棠落地的机会。
第三剑紧随而至,自下而上撩起,剑尖划出一道斜贯长空的暗红轨迹。
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卡在晚棠从半空中落下无法变向的节点上。
擂台下的白七眼睛眯了一下,沈万舒这一剑的时机拿捏得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是在下棋时预先算好了对手三步之后的落子位置。
晚棠的身体正在下落,无法躲闪,她只能用剑硬接。
铛!
长剑与赤山剑首次相交。
那声脆响短促而刺耳,晚棠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顺着她的手腕、小臂、肩膀一路传导到整个右半身。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大到她的长剑在碰撞的瞬间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剑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晚棠的虎口一阵剧痛,瞬间撕裂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她整个人被这一剑撩得向后抛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在地上,双脚在青石板上滑出两道长长的擦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这就是晚棠与沈万舒之间的实力差距。
不是简单的技巧能够弥补的。
沈万舒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加上以体修入剑的独特法门,身体强度和爆发力本就远超寻常剑修。
而晚棠的肉身力量在同阶中都算不上出挑,面对沈万舒这种级别的力量碾压,就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