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听着那些议论，面无表情。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和往常回客栈的速度一样。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像是那些话都不过是风吹过耳边的杂音。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快速过一遍他所知道的关于云清的所有信息。
积分赛开始后，他在每一场自己的比试之外，都尽可能地去观察了其他选手的对战。
云清的比试白七看了两场。
第一场是对一个筑基后期的体修，云清用了二十四剑。
第二场是对一个宗门剑修，云清用了十七剑。
两场比试中，云清的剑法给白七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云清的剑法剑出如云起，不可捉摸，剑落如云散，无处可躲。
面对这样的对手，普通的观察和等待可能不够用了。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握着他的手，紧紧的。
她能感觉到白七手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略低。
他的手没有出汗，没有颤抖，握着她手的力道也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
但她知道白七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提前进入战斗状态，像一座火山在喷发之前的沉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知道白七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只需要一个人相信他就够了。
于是晚棠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白七感觉到了手指间传来的力度变化，偏头看了晚棠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走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关上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符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晚棠坐在床边，开口轻声询问道。
“白七，后天你对上云清，有把握吗？”
白七听到晚棠这句问话，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晚棠愣住了。
不知道？
她认识白七这么久，从来没听过他说过“不知道”，而今天他却说了。
晚棠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问白七为什么会不知道，想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想问他这一仗到底有多难。
但话还没出口，白七先开口了。
“云清很强。”
白七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齿间放出来的。
“比云峥强得多，不仅是修为上的差距，还有剑道上的差距。”
“云峥的剑是杀气外露的剑，看着凶，实则不然。”
“云清的剑是收在鞘里的剑，你看不到他的锋芒，因为你还没走到能让他拔剑的距离，但一旦他拔剑了，你不会有机会后悔走得太近。”
白七的目光落在晚棠脸上，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明灭不定。
“云清的剑同阶中能接下的人屈指可数。”
晚棠的手微微握紧。
她听懂了白七的意思，云清和之前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不一样。
之前的对手，白七能在一开始就判断出胜负。
实力差距足够大的，白七能确定自己会赢。
实力相当的，白七也能评估自己的胜算。
但云清是一个让白七无法预判的对手。
因为这个人的上限在哪里，连白七都看不清。
“那。。。”
晚棠刚开口就被白七给打断了。
“但我不会输。”
白七看着晚棠，目光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冷静，不是逞强说大话时的虚张声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是一种把所有的“不知道”都放在脑子里分析完，然后用心做出了最终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不管他多强，我都不会输。”白七坚定的说道。
晚棠看着白七。
白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头顶的时候几乎能盖住她整个脑门。
触感很轻，带着一种克制而稳定的温柔。
“放心。”白七轻声道。
晚棠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额头靠在白七的肩膀上。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晚棠靠在白七的肩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在想后天白七与云清的对决，想那座三号擂台上会爆发出怎样的剑光。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七，我后天也有一场比试。”
白七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
赛程表他在公告牌前就记住了，就在他与云清对决的同一天，晚棠在五号擂台也有一场比试。
“我的对手是丹霞谷的沈万舒，很厉害的。”晚棠说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恐惧，没有抱怨，只是把情况如实地告诉白七。
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上台前攥着衣角紧张的少女了。
丹霞谷沈万舒。
白七的脑海中迅速调出这个人的信息。
丹霞谷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积分赛到目前为止，沈万舒的战绩同样不俗，击败了多位实力强劲的对手，在其中一场中甚至以纯粹的正面压制碾垮了一个同为筑基后期的对手。
思索了片刻后，白七没有说“那你小心”或者“打不过就认输”之类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晚棠，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也很厉害。”
晚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白七的目光。
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关切之色，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晚棠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嗯，我也很厉害。”
晚棠说这话时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从她击败云霞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确凿无疑的事实。
她能战斗，能赢，能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撑下来，然后获胜。
能够有资格站在白七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他们已经是云州剑会积分榜上共同攀登的两个战友，不再是“青武和青武的师妹”，而是青武与青晚。
两人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烛火在桌上跳了跳，灯芯烧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花，然后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风带来远处坊市的喧嚣和人声。
后天，三号擂台上，白七对云清。
后天，五号擂台上，晚棠对沈万舒。
同一天，同一个演武场，两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