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请留步。”
行走中的白七与晚棠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面皮白净,满脸堆笑,一双眼睛眯成了缝,看起来颇为和善。
他站在路中间,正好挡住了白七两人的去路,姿态放得很低,拱手作揖时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又足够恭敬。
白七停下脚步,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
看不出修为深浅。
这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要么就是收敛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的修士。
从对方的气度和穿着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白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他开口。
这种沉默带着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中年男子显然也感受到了,但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他直起身子,再次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诚恳。
“在下凌霄剑宗外门执事,姓周。”
“方才在台下看了小友的比试,剑意凌厉,当真是精彩至极,令人叹为观止。”
他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真切的赞赏。
凌霄剑宗虽然不在云州三大宗门之列,但也是一流势力,每年主动来头想要拜入凌霄剑宗的青年才俊人数也不少。
白七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不闪不避,等待着对方进入正题。
周执事也不介意白七的冷淡,继续笑着说道:“小友剑法通神,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
“周某观小友比试时报的是散修身份,所以冒昧前来,想问问小友,不知可有兴趣加入我凌霄剑宗?”
他顿了顿,似乎怕白七觉得自己诚意不足,又连忙补充道:“周某可以用外门执事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小友点头,凌霄剑宗愿意直接给你内门弟子的身份。”
“要知道,寻常散修入我凌霄剑宗,需从杂役弟子做起,至少熬上三年才有机会参加外门弟子考核,至于内门弟子的考核那就更难了,不熬个五到八年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小友一来便是内门弟子,这份待遇,近二十年只给过两个人。”
周执事说话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自豪。
凌霄剑宗的内门弟子,丹药供奉、法器配给、功法传授,哪一样都是寻常散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仅如此。”
眼见白七不为所动,周执事继续加码,语气更加热切。
“丹药方面,每月可领取三枚聚灵丹、一枚凝元丹。”
“法宝方面,入门即可获赠一柄法器长剑,如果小友修炼资质也不错的话,我还可以做主帮你向宗门申请将法器长剑改为下品的宝器长剑。”
宝器级别的法宝一般都是金丹期修士在使用,少有筑基期修士使用宝器的情况。
“功法方面,我凌霄剑宗藏经阁中收录剑法三百余种,小友若有本事,皆可翻阅修习。”
周执事说完这番话,满怀期待地看着白七。
在他看来,这样的条件,没有任何散修能够拒绝。
然而白七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多谢周执事和凌霄剑宗的好意,但我已经有师门了。”
白七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周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愣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着白七,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有师门?
这小子明明报的是散修身份,比试登记的名册上写的清清楚楚,散修,青武。
怎么这会儿又说有师门了?
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
要么是这个年轻人确有师承但不愿透露,要么这就是一个婉拒的借口。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对方无意加入凌霄剑宗。
白高兴一场。
周长老在心中叹了口气,但面上很快恢复了笑容。
像他这种在宗门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最不缺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本事。
他拱手道:“既然小友已有师门,那周某便不强求了,缘法如此,无需强求,有缘再见。”
白七也抬手回礼,动作简洁,不失礼数。
周执事又看了白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融入人群,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白七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往前走。
晚棠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周执事是真心诚意想要招揽白七的,可白七拒绝得毫不犹豫。
她知道白七口中的“师门”指的是什么,也知道说出这两个字时,白七心里一定不好受。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这次是两个人。
一个青衫老者,一个紫衣妇人,都是筑基期修为。
两人态度同样客气,自报家门后便是一番夸赞,然后表达了招揽之意。
青衫老者来自云州城的一家大型商会,说可以给白七提供丰厚的修炼资源和庇护。
紫衣妇人则是一个二流宗门的长老,承诺的条件比起凌霄剑宗来要差了不少。
对此,白七的回应如出一辙。
“多谢好意,但我已经有师门了。”
两人面露失望之色,却也不好纠缠,只能拱手告辞。
接下来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每走几步就有人上前搭话,或是宗门代表,或是家族管事,或是某位金丹真人的侍从。
他们的话术大同小异,先夸赞白七剑法精妙,再委婉探问他的来历,最后抛出橄榄枝。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承诺给数件下品宝器,有的答应请金丹真人亲自指点,还有的说可以直接将他列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但白七却一一回绝了。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言辞始终平静有礼,但态度坚决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有师门了。”
这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轻轻地划过。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的理由。
但每次说出“师门”两个字,白七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座山、那座道院以及师尊和师弟。
他面不改色,将那些画面压在心底最深处。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白七的侧脸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晚棠知道,他不是没有波动,只是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白七,”晚棠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还好吗?”
白七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偏过头看了晚棠一眼,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晚棠不再问了。
她知道白七不想说,也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但她还是悄悄地靠近了半步,让自己的衣袖轻轻蹭过白七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白七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了些,让她跟得更轻松。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休息区。
此时已经有不少修士在这里歇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闭目调息。
白七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晚棠在他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靠着他的肩膀,像一只找到了栖息处的小猫。
周围的目光还是时不时扫过来。
那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也有几分忌惮。
白七最近两战,干净利落地打败了两名云剑宗弟子,让“青武”这个名字开始被人议论。
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能使出那样凌厉精准的剑法,由不得人不注意。
但白七不在乎。
他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心跳渐渐平缓,呼吸也慢慢变得深长。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压下去,让自己重新变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