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六个人在山林中艰难穿行,脚下是崎岖的山路,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
月光透不下来,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借着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光辨别方向。
白七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真锋剑。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身后,是五个师弟师妹和晚棠。
他必须带他们走出去,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大师兄,咱们去哪?”
周铁牛的声音在白七身后响起。“
白七沉默片刻说道:“先离开青芒山地界。”
“离开青芒山?那咱们的道院。。。”
周铁牛有些说不下去了。
“没了。”
白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那咱们还能重建道院吗?”周铁牛期待的询问道。
“能。”白七坚定的回道。
周铁牛抬起头,看着白七。
但白七的目光,却落在远处道院曾经存在过的方向。
顿了顿的白七再次开口道:“但现在不行,我们得先活下来。”
闻言,周铁牛点点头。
“那咱们要去哪?”
白七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青州肯定是不能待了。
紫云观和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其他的青州势力,很可能也会闻风而动。
去哪?
白七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走。
越远越好!
真武道院虽然毁了,但只要他们还活着,道院就还在。
在他们心里。
在他们剑里。
在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里。
白七深吸一口气。
“走。”
他依旧走在最前面。
身后,五个师弟师妹跟着他。
晚棠则是走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七个人,一步一步,离开这个他们被他们称呼为家的地方。
前方,虽然是未知之地。
但他们没有回头。
只是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找到新的家。
直到能回来,报这个仇。
重建真武道院。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山涧。
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歇一会儿。”白七说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
晚棠扶着白七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自己则是蹲在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这些干粮还是和周铁牛他们汇合后得来的,暂时解决了食物的问题。
“白七,吃点东西。”
白七接过,咬了一口。
干粮很硬,很难嚼。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
晚棠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一半,嚼得很慢。
她看着手里的干粮,又看看其他人。
周铁牛靠着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小川被周铁牛护在怀里,小脸埋在周铁牛胸口,睡着了。
苏小小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李慕白和周元互相靠着,谁也没有说话。
晚棠看着这些人,心里堵得慌。
他们曾经有一个家。
虽然破,虽然旧,但那是他们的家。
有温暖的被窝,有热腾腾的粥,有师尊的叮嘱,有同门的笑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晚棠低头看着手里的干粮,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哭了,白七会担心。
哭了,周铁牛他们也会更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继续啃那块干粮。
白七吃完自己那一半,看着晚棠。
“在想什么?”
晚棠摇摇头。
“没什么。”
白七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片茂密的山林。
“晚棠。”白七忽然开口道。
晚棠转头看向白七。
白七继续说道:“我们一定会找到一个新的地方。”
晚棠愣了一下。
白七继续道:“一个新的地方,可以住下来,可以重新开始。”
晚棠看着白七问道:“那我们要去哪?”
白七沉默片刻,说道:“不知道。”
晚棠低下头。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
他们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要往前走。
越远越好。
沉默了一会后,晚棠轻声开口道。
“白七。”
白七转头看她。
晚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白七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晚棠的决定。
歇了约莫半炷香,白七站起来。
“走吧。”
众人跟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子夜时分,白七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
这个山坳非常隐蔽,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山坳里有几棵老树,还有一块平整的草地。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白七说道。
众人疲惫地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晚棠靠着老树,闭上眼睛。
周铁牛放下王小川,自己也瘫在地上。
苏小小靠着铁牛,一动不动。
李慕白和周元互相靠着,也闭上了眼睛。
但白七却没有睡。
他靠着一棵树,握着真锋剑,盯着山坳的入口。
守夜。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不管多累,不管多困,只要还有师弟师妹们在,他就会守夜。
以前在道院是这样。
现在逃亡在外,也是这样。
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白七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的云雾不见了,露出了明亮的星星。
他想起了小时候师尊教他认星星的那些夜晚。
“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它在正北,永远不会动,迷路了,就找它。”
“那七颗像一柄勺子一样的叫北斗七星。”
“这些星星,都在天上看着你,你做什么,它们都知道。”
白七看着天上那些星星,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师尊,您也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白七昂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能哭。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真锋剑,继续盯着山坳的入口。
身后,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睡着了。
睡得很沉。
白七听着那些呼吸声,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对于白七他们来说,这一天,和昨天一样。
逃亡。
躲藏。
活着。
前路茫茫,不知去向。
但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找到新的家。
白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看着那些还在熟睡的师弟师妹们,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苦,却很真。
“起来了。”
“该走了。”
白七开口说道。
闻言,众人陆续醒来。
稍稍收拾一下就跟上了白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