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子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七也在此时睁开眼睛，回头看向青玄子。
青玄子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花白的鬓角滑落。
他的眼皮垂着，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他在压制剑意的时候，消耗很大。
不只是灵力，还有心神。
用自己的灵力去包裹剑尊的剑意，就像是用棉布去包一柄神兵利器，稍有不慎，就会被锋芒割伤。
“师尊，您。。。”白七赶忙出身询问道。
“没事。”
青玄子摆摆手，打断了白七的问话。
“为师用灵力把它封印了，以后它不会再乱动，但也不会消失。”
“它会一直留在你识海里，等你足够强了，自己来解开封印。”
青玄子看着白七，目光中满是一个师尊对弟子的看重与期许。
“到那时，你就能真正继承剑尊的剑意。”
白七心中震动。
剑尊的剑意。
那可是万年前无敌于天下的剑意。
是剑尊赖以纵横八荒、无人能挡的剑意。
是传说中无数剑修做梦都想得到的剑意。
而它现在，就在他的识海里！
不是一块石头，不是一段记忆，而是一缕真正的剑意。
它在等着他，等着他变强，等着他有朝一日能解开封印，真正继承它。
白七忽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不是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而是一种更踏实的、更有分量的沉。
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一副担子，不重，但让你知道你必须要走下去。
“师尊，弟子。。。”
白七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青玄子给打断了。
“不必多说。”
青玄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但白七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扶了一下床沿。
青玄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光里，像是一棵老松，皮皱枝枯，却还稳稳地立在那里。
“记住，不要轻易去触碰那股剑意的封印，至少在你足够强之前。”
青玄子的声音从光影里传来，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言，白七用力的点点头。
“弟子记住了。”
青玄子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脚步声渐行渐远，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里又只剩下白七和晚棠。
晚棠还坐在床边，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白七，里面满是担忧。
那担忧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写在眉梢眼角，写在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指上。
“白七，你。。。真的没事了？”
白七点点头。
“没事了。”
三个字，白七说得很平静。
晚棠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肩膀垮下去，脊背弯下去，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终于可以放松的弓弦。
她看向白七，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那四个字里的重量，却比什么都重。
白七看着晚棠，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光照得晶莹剔透，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你昏迷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很冷很冷的样子。。。”
晚棠忽然开口说道，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握着你的手，你就不抖了，所以我就一直握着，握了一整夜。”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白七，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好怕。。。好怕你就这么醒不过来。。。”
她没说完，咬了咬嘴唇，把那半截话吞了回去。
白七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们不是亲人，不是同门，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命运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她就那样守了他一夜。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甚至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
她只是看到他倒下了，就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陪着他熬过了最难的那一夜。
白七想了很多话，又一句一句地否定了。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会的。”
晚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白七。
白七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笨拙。
“不会醒不过来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又像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在努力地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
晚棠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泪又滚了下来，可她在笑，一边流泪一边笑，那笑容很累，很憔悴，但很真。
“嗯，不会的。”
她重复着白七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承诺。
窗外，阳光正好。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精灵，在空中跳着安静的舞。
鸟鸣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欢快。
白七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琉璃瓦，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不急不慌的，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它们着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那种无声的陪伴，比千言万语都暖。
白七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知道有一个人就在身边，就够了。
又过了一会儿，晚棠忽然开口了。
“白七。”
“嗯？”
“你饿不饿？”
白七想了想。
“有一点。”
晚棠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白七，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挂上了笑容。
那笑容很明亮，像是雨后的太阳，把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去给你熬粥，你等着。”
她说着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白七。
“你别乱动啊。”
白七点点头。
“好。”
晚棠这才放心地推门出去。
白七靠在床头，听着那脚步声渐渐消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风很轻，云很淡，天很蓝。
一切都很好。
而在白七识海深处，那缕被封印的剑意静静地沉睡着，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春天的到来。